我們在長凳上坐下,四手聯彈。
一個眼神,彼此就心領神會。
致謝後,我下台,撞見爸媽被團團圍住。
謝延知的父母早走了,沒和他們說上一句話。
謝延知年輕的舅舅留下來社交,笑著說:
「兩個孩子真相配啊。」
旁邊有人大著膽子接話。
「兩家過不了幾年就要做親家了吧。」
「到時候別忘了提攜我們。」
爸媽被哄得心花怒放,神色有些飄然。
我遠遠看著,扯了一下唇。
我不可能去向謝延知要好處。
也攔著謝延知給。
給點情緒價值哄哄他們,已經算很好了。
14
我的零花錢比許媛多了幾倍。
因為我在與謝延知戀愛。
我需要向上社交,需要給謝延知回禮。
這都需要錢。
爸媽把這看成一筆投資。
一對一的名師家教也給我請了好幾個。
她沒有血緣這條紐帶,察覺到爸媽注意力的偏移,輕易地崩潰了。
許媛開始裝病。
我媽心疼,在家照顧了兩天。
可是她也有事要做,只過了兩天就覺得許媛病得不是時候,回了公司,讓保姆來照顧她。
我也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
我知道我暫時贏了。
愛不愛的無所謂,我得到了比她更多的資源。
病了一周。
許媛終於回來上學。
中午,我埋頭做題。
藺昭拽住我的衣袖:「我的作業先放放!」
「姐妹,你家要被偷了。」
我「蹭」地站起來,想想又不對。
「我家不是早被偷了嗎?」
藺昭帶我去了階梯教室。
謝延知坐著,許媛站在他身前。
她語氣激動,肩膀微微顫抖:「你以為許盈是真喜歡你嗎?」
「你只是她博得爸媽關心的工具人!」
「我們家的情況有多複雜,你不會不知道吧。」
「她只是拿你當要錢的藉口。」
我的心驟然縮緊。
窗簾是拉上的,光線昏暗。
謝延知單手撐著下巴,半張臉都在陰影里。他倦怠地看了一眼腕錶,神色冷漠:「你浪費了我兩分鐘。」
許媛氣得帶了些哭腔。
「她總是貶低你,說你是混混,說你對她沒有真心,把你塑造成一個渣男。」
「你又為什麼——」
「還對她這麼好?」
「多讀點書吧,」謝延知語氣輕飄飄的,無端地帶點嘲諷:「愛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繞開她,拉開半掩的門,與門後的我迎面撞上。
我怔住。
謝延知低下頭,牽住我的手,語氣自然。
「兩小時不見,我想你了。」
15
我總覺得該跟他說點什麼。
一時衝動,我帶謝延知逃學了。
這是我第一次逃學。
十指相扣,在落葉紛飛的日子裡和他飛奔回家。
秋風在身後呼嘯,我們像私奔。
我帶他進了我的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排柜子,還有我愛躺的飄窗。
我說:「我有個曾用名,叫洛盈,是養父母起的。」
我從書架上拿下全家福。
相框每天都擦拭,嶄新乾淨。
「十六歲前,我很幸福。沒有很多錢,但有很多愛。」
「被發現是抱錯的以後,養父母把我送回許家。愛是常覺虧欠,他們對我夠好了,卻希望我過得更好。爸媽不喜歡他們,他們就儘量不來打擾。」
望進他的眼眸,我鼻子一酸。
「可是我過得並不好。」
這句話,好難說出來啊。
我沒法對不熟悉的父母說。
更沒法對養父母說,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欺負了我。
「我收過很多情書,我一封也沒有看,我忙著變得優秀,去討爸媽的歡心。」
「許媛排擠我,冤枉我,造謠我和黃毛在一起。」
「沒人聽我解釋,挨打的時候,我的心比身體還疼。」
謝延知張開手臂,輕輕把我擁進懷裡。
我埋頭哭,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崩潰的時候,我想自毀,想和黃毛在一起。」
「我又想自救,不管是利用誰都可以。」
謝延知抱得更緊了,像要把我刻入骨血。
「那我很幸運,是個對你有用的人。」
「延知。」
他輕輕應聲:「嗯,我在。」
哭累了,我喘著氣,就靜靜地靠在他的肩上。
緩了許久,我拿了兩個杯子,倒茶喝。
一人一杯。
我喝完了又續上,一杯又一杯。
謝延知沒喝。
他抓住我的手腕,拿走杯子。
「不能喝這麼多酒。」
我說:「是茶。」
「我們沒到喝酒的年齡。」

謝延知又將杯子放下。
我將大半重量壓在他身上,他手肘撐著飄窗,摟住我的腰,半躺著。
我低頭吻了他。
他扣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喘息的間隙里,含含糊糊地說:「真的是茶。」
我道:「因為我晚上還要學習,要保持頭腦清醒。」
謝延知輕笑了一聲:「好掃興的話。」
我的理智又沒有戰勝情感。
我清楚地知道,不要把最脆弱的一面給別人看。
沒人能訴苦的話。
我活著,又好像沒了意思。
我趴在謝延知的肩頭,望向窗外。
秋風掠過,凋零的枯葉打著旋落下去。
擁抱很緊。
我聽見他的心跳聲。
更勝春朝。
16
敞開心扉後。
我好像重生了一次。
身體驟然輕鬆了。
深秋,天氣越來越冷。
謝延知來接我上學。
我順手帶了兩條圍巾下樓,踮著腳給他圍上一條。
粉紅色的。
謝延知一直笑。
「誰看了都知道我有女朋友。」
我爸媽有時候也不理解:「這麼冷,非得騎電瓶車嗎?」
「要不要讓司機接送?」
我婉拒了。
誰都不懂。
電瓶車是定情信物一樣的存在。
許媛受了挫折,變得十分沉鬱。
一直到十二月末,許照回國。
她才死灰復燃。
許照也是偏向她的。
剛回許家時,我安靜內斂,與他沒什麼話題。
他嫌我無趣,不如許媛活潑討喜。
曾經假裝打鬧,和許媛一起把我推下樓。
我也不喜歡他。
許照回國是工作日,我沒去接。
當天晚上的接風宴,我還遲到了。
許照雙手抱胸,睨我一眼,語氣不善。
「靠著男人欺負自己姐姐,真有種。」
我並不生氣。
其實不光是姐姐。
哥哥我以後也是要欺負的。
同樣的話,若是由許媛說出來,肯定會遭到斥責。
但是許照說出來就沒事了。
我爸還得誇他一句清醒,看清了我靠的是誰。
我只是垂著眼,說了一句:「我沒有。」
許照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這頓飯吃得興致缺缺。
他知道我口語差,想排擠我,用很快的語速和許媛講英語。
許媛呆住了,沒接話。
我接了。
順道開了個諧音梗玩笑。
許照愣住了,沒笑。
我悠悠嘆了口氣,佯裝受傷:「這個笑話不好笑嗎?好吧,本想和哥哥拉近關係,我確實不太幽默。」
他不好說自己沒聽懂。
只好「呵呵」一聲。
「一般好笑。」
回家之後。
我媽看出了我和許照之間的不對付,單獨提點我。
「你不該和哥哥這麼針鋒相對。」
「你以後嫁進謝家,有事還得讓他給你撐腰。」
我嗎?
我私心裡不喜歡「嫁」這個字。
以下僅是假設。
我嫁進豪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忘本,指使霸總老公做掉我的偏心父母和缺心眼哥哥,進行一些天涼許破的項目。
我乖巧地笑了一下。
「那我去和哥哥道歉。」
我最近實在太會裝了。
以至於我媽都要忘記,我曾經很叛逆。
她滿意地笑了。
「去吧。」
我叩開許照的門。
許照黑著臉:「幹嘛?」
我陰陽怪氣:「sorry 咯哥哥。」
「啪」。
他關上門。
用了很大的勁。
17
許照回來後。
我更不愛待在家裡了。
寒假放得早。
一大早,我就拎起書包,和謝延知出門鬼混。
冬天實在太冷。
我們都不逞強了,終於坐上那天我在校門口看見的勞斯萊斯。
去他閒置的房子裡自習。
寒假裡。
謝延知要成年了。
我們進行了一些成年人才做的項目。
在他成年前一晚,去了酒吧。
23:59
謝延知掃臉。
螢幕上顯示:【該場所禁止未成年人進入。】
他俯身,勾住我的袖子,一副小白臉作態:「想想辦法啊,盈姐。」
我揮了揮手,示意保安別急,然後假裝打了個電話。
「現在好了,去吧。」
零點過了。
謝延知再掃。
顯示:【核驗成功。】
我們都沒進去。
我帶著他又窩窩囊囊地走了。
因為手眼通天的盈姐自己還沒成年。
這個節目將保留到下個月。
我們站在路邊。
路燈明亮,寒風呼嘯,街上的人很少。
我嫌冷,將手放進他的口袋。
盯著地上的積雪,突然想起一句話。
零下結冰的誓言不會壞。
謝延知說話時呼出霧氣。
「等畢業了,我們就訂婚好不好?」
「給我拿個好男人人設。」
我遲疑了。
謝延知的聲音又低下去:「好吧,是太早了。」
我抿了抿唇:「不是這個意思。」
「我還有安排。」
有點不好意思說。
訂婚這事,我還要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