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臉正義的樣子,我幾乎笑了出來。
「往哪退?是退到不能笑,還是退到不能說話?我做事為什麼要考慮她?」
他注視著我,眼裡透出失望。
「阿鳶說的沒錯。」
「哦?」
我冷笑:「她又說了什麼讓你奉為真理?」
「她說你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內在都是虛榮心堆起來的。」
「你除了吃喝玩樂,沒有一點同理心。」
「起初,我還為你辯解,原來真的是這樣。」
「你明明知道她家裡窮,你還在她面前炫耀這一切。」
「你不知道嗎,不合時宜地炫耀自己,也是一種霸凌。」
我不想再和他再和他多說一句話。
太累了。
「你說什麼都對,你說 1+1=3 都是對的。」
我轉身就要走,卻又被他抓住手腕。
「你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
膝蓋的傷口被牽扯,我疼得倒吸一口氣。
他這才注意到我腿上的紗布。
臉色一變。
「你也受傷了?」
「你怎麼沒和我說?」
「去了校醫院了嗎?那天我怎麼沒有看到你?」
見我不說話,像是意識到什麼,語氣有些生硬地解釋。
「我那天是被你氣昏頭了,你對她下手太狠了。」
「所以沒有注意到你,我向你道歉。」
不等我回答,他又說道。
「但話說回來,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確實過了。」
「我希望你能和她道個歉。」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也許我從來沒有認識真正的他。
這一刻,我想放手了。
9
我和周子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直到共同好友打來電話,催促道:「恩華!我們正要給子皓布置生日會場,就差你啦!」
我握著聽筒,恍惚了一瞬,這才想起來。
他的生日要到了。
往年的這個時候,我和他總會湊在一起,張羅著採購各種物料。
生日當天也會為彼此煮上一碗長壽麵。
可現在....
「你們去吧。」
我拒絕道。
「我還有事情。」
男生的聲音離話筒遠了些。
「子皓,恩華說過不來。」
那頭靜默數秒,傳來一聲輕笑,帶著譏誚:「愛來不來。」
隨即我又聽到了孟鳶的聲音:」別擔心,我陪你去。「
掛掉電話後。
我以為,我們之間就是這樣了。
沒想到他生日前夜,電話又打來了。
語氣生硬的像是在走程序。
「明天來不來?」
我盯著螢幕,指尖微頓。
依舊拒絕道。
「明天我要練球,就不去了。」
他隨即開口。
「我改到晚上了。」
「你還是來吧,不然他們問起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哦,你就說我們絕交了,他們就不會再問了。」
過了很久,他說:「隨你。」
他的態度不算意料之外。
畢竟我們之間早已不像從前。
打這個電話,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父母問起時,他也算是有了交代。
電話掛斷後,螢幕再次亮起,是衛玠。
「明天幾點開始?」
他問的是陪我練球的事。
畢竟現在,周子皓不會再當我的助練了。
我不得不重新物色人選。
衛玠知道後,主動請纓。
我考慮了下。
他是校網球俱樂部的王牌,技術比周子皓專業許多。
這對迫切想要提升球技的我來說,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說:「恩華,我會讓你成為更優秀的網球選手的。」
我點了點頭。
我和他說了具體時間。
「你明天不去陪他過生日?」
他語氣透著不明的情緒。
「什麼?」我沒有反應過來。
「沒什麼。」他沒有再重複。
只是說了句明天見。
10
我和衛玠在網球館打到晚上 10 點多。
大汗淋漓。
結束後,我打開手機。
共同好友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周子皓被人群圍在中間。
孟鳶緊挨著他。
臉頰泛紅,笑靨如花,儼然是全場焦點。
但我的目光,卻定格在她身上那條紅裙子上。
我想起來了。
那是幾個月前的某個下午。
我和周子皓並肩坐在圖書館。
忘了是因為什么小事,他把我惹生氣了。
我委屈得掉眼淚,他手足無措地哄我。
問我怎麼才能不生氣。
我立刻掏出手機,翻出收藏夾里的這條裙子遞到他眼前。
「你給我買這個,我就不生氣了。」
他哈哈大笑,捏住我的臉:「行,是我小看你了。」
那是一條需要等待很久的預售款。
我心心念念了許久,經常翻開手機查看發貨進度。
沒想到最後穿上它的人,會是孟鳶。
不過此刻,我的情緒站在了我這邊。
沒有難過,沒有不甘。
真好。
沒去的共同好友在底下留言:「咦,怎麼沒看見恩華?」
他沒有回覆。
連媽媽都特意打來電話詢問。
我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搪塞過去,不想多提他的名字。
媽媽囑咐我好好休息,便掛了電話。
衛玠送我到宿舍樓下。
他停下腳步,將運動包遞給了我。
語氣溫和地問:「你生日快到了,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我微微一怔。
這才意識到,我和他之間的聯繫。
似乎也僅僅維繫在每年生日的這一天。
他總會記得每年給我準備生日禮物。
而我卻時常忘記他的。
我心裡忽然掠過一絲內疚。
「那你呢,你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他笑了,酒窩淺淺:「等我生日到了再說,現在我只想給你買。」
我想了想。
指了指孟鳶身上的紅裙子。
那你給我買這條裙子如何?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等衛玠回去後。
我便看到了在陰影中的周子皓。
他走到路燈下,暖燈下的他,臉色依舊很冷。
「所以你放我鴿子,就是為了陪他打球?」
「他現在比我的生日還重要,是嗎?」
我對上他的眼睛,看到裡面有怒氣,有受傷。
我慢慢出聲:「我們之間連朋友都不算了,為什麼要去你的生日會。」
他抿緊了唇:「你要因為這點小事跟我斷了嗎?」
原來在他眼中,那些傷害對他而言,都是小事。
我不想和他再多說什麼了,只是點了點頭:「是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
然後將手裡的塞給我。
我定睛一看,是那條紅裙子。
「這件事,我只和你解釋一次。」
「是她沒有這種場合的衣服穿,我只是借給她穿,就一次。」
「我已經乾洗過了。」
說完,話鋒一轉。
「那天你受傷的事,我也和孟鳶說過了。」
「你們都受了傷,就彼此扯平吧。」
其實在我這裡,我們早已疏遠得不像從前。
他這番看似公允的解釋,只讓我有種被冒犯的疲憊。
我把袋子遞還給他。
「這不是我的裙子,我不習慣收別人穿過的衣服。」
周子皓抿緊嘴,眼中帶著壓抑的怒氣。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長壽麵我可以不吃,你去陪衛玠打球我也可以不計較。」
「可我拋下所有的朋友來找你,你就用這樣的態度對我?」
我輕輕顫了顫眼睫,將視線移開。
並不想回答他。
「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先上去了。」
片刻後,他始終沉默,我默認他沒有事了,便轉身上了樓。
在宿舍窗前,我駐足片刻。
向下望去。
他依舊站在原地,保持剛才的姿勢。
緊接著,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
嗤笑了一聲,直接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然後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11
第二天,媽媽興沖沖地打來電話:
「寶貝,媽媽給你買的包包到啦!緊趕慢趕,總算在你生日前送到了,媽媽厲害吧?」
「真的?到哪兒了?我這就去拿!」
「寄到子皓那兒了,你直接去取就行。」
我心裡咯噔一下。
周子皓的外公外婆曾是本校老師,在這片教職工小區里留有一套老房子。
後來二老退休四處旅遊去了,房子便留給他住。
為了方便。
我經常讓媽媽把東西寄到他那裡。
久而久之,媽媽也就習慣了。
她哪裡知道,我和他之間,如今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看來,無論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敲了敲門。
是孟鳶開的。
她穿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著。
接著周子皓走了出來,看到是我後。
看見是我,他眼底倏地亮了一下。
隨即冷哼一聲:「你來做什麼。」
見我掃過孟鳶。
他語氣有些慌亂地解釋:「別誤會,她就是來拿點學習資料。」
我不想糾纏,言簡意賅:「我媽寄錯地址了,我來拿東西。」
他頓了一下,側身,語氣放緩:「……先進來坐吧。」
剛踏進門,便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包裹。
外面的包裝已被刀具劃開。
我心下一沉,跑過去檢查裡面的包包。
周子皓也跟著驚訝:「怎麼打開了?」
又看了一眼孟鳶。
聲音放緩了幾分:「她應該想幫你驗驗貨,就……」
「5 萬。」
我低頭看著包上的劃痕,打斷他。
他愣了下:「什麼?」
我舉起手中的包:「這個包,我媽託人許久才買到的。」
「而且是定製款,上面還繡著我的名字。」
我抬眸,看向一旁的孟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