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一頭栽進被褥里。
李危在外面喊我好幾次吃飯我都沒聽見。
他推門進來,倚在門框上。
「怎麼了,不想上學?」
我從床上爬起,悶悶地來到他面前。
「我第一次出遠門,我害怕,而且我不相信自己能適應大城市的生活,也害怕融入不了同學集體。」
「你在否定你自己。」
李危淡淡道。
儘管我很不想承認,但事實確實如此。
「行,那就不去讀了。」
李危粗魯地打開我的行李,拿出錄取通知單,撕開出一條小裂縫。
我猛地沖了過去,死死地護在懷裡。
他掀起嘴角笑了一聲,玩弄我頭頂的小呆毛。
「你不是一個人,我也去那邊。」
「真的。」
我欣喜若狂。
「嗯,工作調動。」
我只知道李危是跑運輸的,具體幹什麼的不太清楚。
反正他好像挺會賺錢,在我學校周邊租了一套兩室一廳,價格不便宜。
13
開學之後,我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
除了學習稍稍跟不上,我和同學相處得都挺融洽。
她們都誇我好看,頭髮烏黑亮麗,皮膚白皙細嫩,根本不像鄉下來的孩子。
我咬了咬筆頭,對她們說:
「是我叔叔把我養得好。」
於是他們紛紛轉頭誇我叔叔是什麼神仙家長。
李危大我七歲,我喊他哥哥他覺得沒那個臉面,就叫我喚他叔叔。
可是我比較喜歡喊他李危。
那次午休,我就蹲在他面前,眼神描摹他濃密的眉毛、挺翹的高鼻。
他生得好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皮膚接近小麥色,看起來有點凶。
他上班快遲到了,我小心翼翼地喊他叔叔,他就睫毛動了動,沒醒。
我湊得更近了,對他的臉頰吹了一口熱氣。
「李危,醒醒,快遲到啦。」
這句話像什麼魔咒,他眼皮一撩,眼神犀利得如同鷹隼。
「喊我什麼。」
我知道他不開心了,身子後仰,低著頭認錯。
他覺察到自己凶了點,咳了兩聲。
「別亂喊,以後在外面只能叫我叔叔,懂了沒?」
「嗯。」
放學鈴聲剛響起,我背起書包爭分奪秒地往外跑。
同桌佩琪拉住我的書包帶。
「那麼著急幹嗎去?」
「回家做飯。」
我呆呆地轉頭,抬手遮擋住紮眼的夕陽。
「啊?你還會做飯啊。」
佩琪連鹽都認不出,做飯對她來說跟摘星星同等難度。
「是啊是啊,你別耽誤我了。」
我掙脫開她的手,急急地朝校門口跑去。
李危每次給我生活費,還不忘奚落我。
「瞧你這小身板,狗見了都搖頭。」
一沓百元大鈔被塞進我書包里。
「這些錢是給你買肉吃的,別給我省,也少吃垃圾食品。」
他教導我要多吃肉才能長身子長腦子,他自個卻天天吃泡麵。
這怎麼行,他經常天還沒亮就出去,天黑得徹底才回來。
勞累成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
所以我準備去菜市場買菜,做飯給他吃。
嘈雜的菜市場裡,我直奔肉類區。
賣肉的叔叔正在打盹,我喊了幾遍,他才睜開眼。
「老闆,請問吃什麼能補身體啊?」
叔叔秒懂出什麼,笑眯眯地從後面拎出一塊我從來沒見過的肉品。
我眨了眨眼睛,借著紅色的燈光瞧了瞧。
「這是什麼東西?」
「給男人補身體的,吃了能強身健體。」
我一聽強身健體,知道這東西肯定是好東西。
我二話不說掏錢買了下來,老闆賺了一筆生意,開心得不得了。
「有用,下次再來我這買哈。」
14
回到家,我按照老闆教我的烹飪方法,加入枸杞和黨參和肉一起燉成了湯。
萬家燈火亮起,李危開門回來了。
他把鑰匙往玄關台上一丟,聞著味找到廚房。
看見我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裡忙外,他蹙起眉:
「小孩子做什麼飯?」
說著,就要搶過我手裡的鍋鏟,我推了推他。
「我在養父母家也經常做飯,不會燙傷到自己。」
「你別自作多情。」
李危被我推到水池邊洗了洗手,故意把手上的水珠彈在我臉上。
「哦。」
我擦了擦臉上的水跡,把燉好的湯從鍋里端起來。
「這是什麼肉啊?看起來怪怪的。」
餐桌前,李危捏著調羹攪了攪湯盅。
「補身體的。」
我脫下圍裙放在一邊,把最後一道時蔬擺上桌。
「我問你是什麼肉。」
李危重申,縮著鼻子把湯推遠了些。
我明白,就像喝中藥一樣,內服有益,但總是被它難聞的味道勸退。
我嗅了嗅,還嘗了嘗,自我感覺味道還可以,我一向對自己的廚藝有信心。
「菜市場的老闆說,這叫牛寶,我想應該是牛的寶貝的意思,吃了能像牛一樣身強體壯。」
我重新把湯放到他面前。
「你快喝。」
聽完我一本正經地講述,李危那張臉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牛寶?」
他莫名其妙地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子像一堵牆屹立在我面前。
他氣樂了:
「姚芯,你在質疑我的能力。」
我聽不懂他的話,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到了。
我把湯拿回到自己跟前,呢喃細語:
「你不吃就算了,我不過是燉了三個小時罷了。」
說完,我也不看他,自顧自夾了一口青菜送進嘴裡咀嚼。
沉默好一會,李危拉開椅子弄出好大聲響,臉上蘊著怒氣:
「拿過來。」
「不是不喝?」
「不喝,你心情能好?」
李危輕嗤。
我嘿嘿笑了兩聲,樂呵呵地把湯放到了他眼前,體貼地幫他掀開蓋子。
湯涼得差不多,李危眯起眼,仰起頭一口悶。
然後把瓷盅重重墩在桌面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好了吧。」
我探頭看了看。
「肉還沒吃呢。」
「姚芯,你別太過分。」
明明是為他好,他熬夜加抽煙,這種生活方式怎麼能延年益壽?
我喪氣地垂下腦袋。
「也不知道我等會還有沒有時間寫作業,明天就要交了。」
李危壓著火氣,夾了幾塊肉塞進嘴裡。
我笑臉盈盈地搓手問他:
「好吃嗎?」
他回:
「以後你禁止給我做飯。」
「那怎麼行?你天天吃泡麵,一點營養都沒有。」
「吃泡麵又不會死。」
「行,那我到學校也吃泡麵。」
他的拳頭抵在桌子上,在發抖:
「不就是做飯嗎?我可以在網上學,或者你教我。」
「這個提議不錯。」
我想著,到後面學習任務比較重的時候,我就沒空做飯給他吃了。
把他教會,他就不會餓死。
15
李危並不是做任何事情都遊刃有餘,至少在做飯上是一點天賦都沒有。
好在我比較有耐心,教了他兩個月,他終於學會了。
我現在每天放學最開心的就是,回家吃他做的熱氣騰騰的飯菜。
為了給我做飯,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早,作息也愈來愈優良。
昨天晚上李危說,他新學了一道菜,叫糖醋裡脊。
今天就要做給我吃。
傍晚放學。
漫天霞光里,我背著書包歡快地朝校門口走去。
腳步倏地止住,前後左右夾來一伙人。
領頭的是我班上的校花周靈燦,她是學校里唯一不喜歡我的人。
開學兩個月以來,她沒少排擠我。
我是英語課代表,她故意不寫英語作業,還會大聲對我吼叫,讓我在全班同學面前丟面子。
食堂打飯,她從後面推我,我撲在地板上,湯湯水水盡數從我頭頂淋下。
去開水房打熱水,她故意撞翻我的保溫杯,滾燙的液體灼燒我手背上的皮膚。
同桌給我上藥,她說校花這是校園霸凌,可以跟老師家長告狀。
我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她就再次找上門。
「交出來。」
「什麼?」
我下意識後退幾步,卻被她的小跟班攆了回去。
校花纖細的指尖往我胸口上戳,一下又一下,動作粗俗。
「林揚送給你的情書,我看見他跟你表白了,不要在這裡跟我裝瘋賣傻。」
周靈燦是校花的話,林揚就是校草。
兩個人的名字常常掛在同學們的嘴邊,說他們郎才女貌很登對,不在一起對不起磕瘋他們的狂熱粉絲。
主要是林揚學習特別好,是年紀第一。
有顏值有才華,妥妥的校園男主角。
喜歡他的人不計其數,周靈燦就是其中一個。
她追過林揚,但是被拒絕了。
周靈燦為了面子,就對外宣稱:
「談愛情就俗了,我們志在頂峰相見。」
磕 CP 的同學們病入膏肓。
「大格局啊,雙 A,鎖死。」
可轉眼,林揚就跟我表白了,這讓周靈燦塑造的和林揚兩情相悅的人設土崩瓦解。
「我沒收。」
周靈燦要來搶我的書包,我閃躲。
「我不喜歡他,所以沒收。」
這句話點燃了周靈燦脆弱的自尊心。
她不管不顧地一巴掌招呼過來,嘴裡謾罵不斷。
「不就是一個裝清高的綠茶麼?在我這裡端清純人設的架子,也不看看我是誰。」
我嘴角滲出了血,我抹了過去,殷紅血痕迤邐在臉側。
李危告訴過我。
「忍一時若能風平浪靜,那麼警察遲早給我下崗滾蛋。」
16
話糙理不糙。
養母是典型的潑婦,雖然學不會她潑婦罵街,但我學會了她頂尖的女人打架技術。
扯頭髮,薅頭皮。
學校沒明令禁止女生剪學生頭,周靈燦愛美,頭髮留到腰際。
我伸手拽住她掃帚似的長髮,往手臂上纏繞兩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