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揚通過他父親的人脈,收買了李危貨運站下一個好吃懶做且財迷心竅的修車匠。
其實,林揚是下達了死命令。
如果不是李危車技過硬,換作尋常人,恐怕命喪當場。
「看什麼?」
李危冷不丁出現在身後,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嚇得氣喘了一聲,拍開他的手。
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過道里,我直接撩開了他的衣服。
李危想要阻止已經不及了,他閉了閉眼,艱澀道:
「別看,會嚇到你的。」
他的腰蔓延至臍周有一條十厘米長的猙獰疤痕,這個地方曾經扎進過一大塊破碎玻璃。
我上手輕輕撫摸,卻被他摁住,我抬頭。
「你在醫院昏迷了半年為什麼不跟我說啊?」
他的腦部受到過重創,在醫院躺了半年,醒來後又留院觀察許久。
我曾經抱怨過李危。
為什麼我不辭而別,他竟一點都不動容,哪怕是打個電話詢問我在哪裡,住的地方安不安全也好啊。
到頭來卻驚覺是自己過於冷血,沒去醫院看過他一次。
「這些誰告訴你的?」
我揚了揚剛掛斷不久的小劉的電話。
李危挑了一側眉,笑罵:
「膽真肥,回去就收拾他。」
「你發現我不見之後,什麼反應?」
李危把我塞進了他新買的車子裡,幫我繫上安全帶後,我抱住他硬邦邦的赤臂。
「快瘋了。」
李危低頭自嘲:
「可他們都不讓我出院,我就硬生生地熬。」
我聲音發悶:
「是我任性了,對不起。」
「道什麼歉,是我沒跟你講清楚。」
李危指腹勾了勾我鼻子,卻讓我鼻頭髮酸得厲害。
他是一個不會把苦難宣之於口,負能量廣而傳之的人。
況且那時候,我還沒夠格知悉他的過往。
「我不是不願意告訴你,只是我害怕我在你心中高大美好的形象就此幻滅。」
街邊的五顏六色的光被車窗切割得四分五裂,他半張臉攏在斑駁的光景里。
消減他眉宇間的凜傲,增添了幾分脆弱。
對於年輕時的魯莽,他到現在都無法釋懷。
我捧住他的臉,靠近,吻住了他。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至少後面,他力所能及地幫助很多囚於困境中的人。
「帶我去見見你師傅的妻孩,好嗎?」
他眸光漾了漾,低低地把頭埋在我頸間, 啞聲道:
「好。」
陸刑警的妻子是一個端莊嫻雅的女人,她抱著一個小男孩坐在餐廳里, 柳葉細眉, 遙遙地對我們笑。
溫柔恬靜得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
小男孩看見李危, 洒脫地從女人腿上滑了下去, 張開手臂喊他:
「爸爸。」
李危彎腰把小傢伙抱起,女人不好意思地走過來, 對我先打了招呼:
「你是小危的女朋友吧, 快別站著,去那邊坐下來說話。」
吃完飯後, 李危就帶著小男孩到兒童區搭積木去了。
女人卻握住我的手說:
「小姚,李危是個好孩子, 他對我丈夫的死一直耿耿於懷, 這些年他費心費力地照顧我們母子倆, 甚至小寶誤把他當成爸爸,他也沒糾正孩子, 我知道他是在替我丈夫盡爸爸的責任。」
我安安靜靜地傾聽,不自覺抓緊了她溫暖的手。
「如今他終於尋得良配, 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會糾正小寶喊他叔叔。」
「沒關係。」
我輕聲開口:
「寶寶還小, 等他大點知事了再說也不遲。」
「這怎麼行?」
我笑了笑,給她遞了一杯茶過去。
「你是李危的嫂子也就是我的嫂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恰時, 李危牽著小男孩走了過來, 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最後奶聲奶氣地問:
「姐姐,你以後就是李叔叔的女朋友了嗎?」
我們三個人都震驚了一下,女人把小男孩帶到自己身邊。
「你不喊他爸爸了嗎?」
小男孩垂著小腦袋。
「我早就知道李叔叔不是我爸爸了, 幼兒園的小朋友說, 爸爸媽媽是會在一起睡覺覺的, 李叔叔從來不在我們家睡覺,所以我知道。」
李危半蹲把小男孩攬住,久久沒有言語。
小男孩的下巴抵在李危肩頭, 看著我,在他耳邊嘀咕:
「李叔叔, 你和姐姐可以給我生個妹妹嗎,我希望有一個妹妹陪我玩。」
李危愣了愣, 和我眼神交匯了一下,小聲回復小男孩:
「不行。」
小男孩嘴一嘟:
「為什麼不行?」
「因為你姐姐還太小。」
把她們送回家, 李危站在小區門口凝視著她們的背影。
收回目光,我走過去, 勾了勾他的小指。
「你以後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了。」
李危垂下眼瞼,回捏住我的手, 我露出一絲笑。
「你有我,我們一起照顧她們。」
「你不介意我的過去嗎?」
「介意什麼?」
我戲謔道:
「介意你比我大個七歲,老得快啃不動嗎?」
他伸在褲兜里的手,抽了出來,心領神領會地摸摸我的頭。
當然不介意。
我們不是智能機器人,正確率百分之九十九。
也不是話本里接近完美的人設。
我們是有血有肉, 會犯錯,身上有瑕疵的人。
但我們會拼盡全力去改正。
因為有哭有笑才鑄就鮮活的我們。
願你我都能從過去囹圄中的掙脫出來,走向光明大道。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