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速度比他要快,一記拳頭砸在了他的小腹上,一隻手緊緊攥住他的領帶往上提。
男人手背繃直,筋骨分明,關節處泛著冷白的光,冷聲警告他道:「嘴巴放乾淨點。」
祁野悶哼一聲,捂著肚子,順著男人的力道靠著牆壁滑了下去。
男人的右腳踩上了他的肩膀,眼底泛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慢慢施力。
腳下的人痛苦地皺起了眉。
溫和的人生起氣來,最為可怕。
他聽見男人冷沉又淡漠的語氣,強勢又不容置疑。
「希望你記得,她現在是我的未婚妻。
「輪不到別人來說三道四。
「特別是你這種爛人。」
11
顧知謹帶我去了樓上休息室。
他替我脫下高跟鞋,長指撩開我額前的小卷髮,很輕地問我:「嚇到了嗎?」
我咬著唇,忍住眼眶裡的眼淚,拚命搖頭。
他彎了彎唇,然後俯身在我額頭上親了親:「你睡一會,剩下的我會處理好的。」
我握住他的手腕。
「顧知謹。」
我的眼淚大顆滾落,顫抖著手摸上了他的顴骨處。
那小塊青紫,在他清冷優雅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我哽咽道:「顧知謹,真的很對不起。」
「是我沒處理好這些事。」
「歲安,你要清楚,」他半蹲在我面前,認真道,「我是你的男朋友、未婚夫,將來還會是你的老公,你的丈夫。」
「你的事,無論是糟糕的,還是混亂的,我都有責任和義務和你一起去面對。
「就像你現在願意和我一起面對破產危機那樣。」
他摸了摸我的側臉,然後將我按進懷裡。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我們的事。」
我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12
等我整理好情緒下樓的時候,晚宴已經快要結束了。
碰見了幾個臉熟的面孔,見了我都笑著舉杯敬道:「顧太太。」
一開始我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被一位熟悉的副總拉住,笑眯眯道了句:「小安,恭喜啊,祝你們新婚快樂,甜甜蜜蜜!」
「都、知道了?」
「還想瞞著誰,顧總當面給我的結婚請柬。」
我微愣。
這麼迅速嗎?
「在場的人都發了?」
「沒有吧,我看他就只給你倆都認識的發了。」
所以。
他會不會收到?
我正在想著的這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
深夜十一點,賓客零零散散地離開。
我和顧知謹留到了將近十二點才走。
我們在小花園和宴會主人客氣地道別的時候。
我一轉身,就看見了靠在暗處的那個人影。
他手裡紅色燙金的請柬被捏得很皺,指尖用力到泛白。
就那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固執地盯著我。
眼圈泛著紅,雙唇顫抖著。
像是在情緒崩潰的邊緣。
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問。
但又沒勇氣上前來。
我抿抿唇,移開眼,快速地往顧知謹那邊靠過去。
可那束熾熱的目光卻始終緊跟著我。
讓我覺得如芒在背。
顧知謹正和幾個集團的總裁邊走邊談。
「顧氏的真誠我們都看到了,只要能幫,肯定盡力幫。」
「顧總的為人,我們都相信,有需要儘管開口。」
顧知謹客氣地笑了聲:「承蒙各位抬愛。」
聊天的內容盡數落入我的耳中,可我卻沒有心思去聽。
初秋的天氣變化無常。
冷風貼著我裸露的肌膚吹過時,我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身側的人依舊在交談著,可那隻泛著涼意的大手卻自然地攬上了我的後腰,骨節有些硬朗。
大手帶著我往他那邊靠去。
背部的鏤空設計讓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那層薄薄的繭。
那是那長年累月摩擦翻閱文件的痕跡。
手臂觸到平整細滑的西裝面料,我的半個身子都貼到了他的身上。
寬厚的身體替我擋住了大半襲來的冷風。
他帶著我一起往外面走。
那束來自暗處的目光卻更加燙人。
執拗得要把我灼出一個洞。
13
婚禮在有條不紊地準備著。
我在那個城鎮唯一的好朋友,李筱月,特地坐動車來看我。
當年讀高中的時候,因為沉默的性子和過度漂亮的外表,收到了很多來自同齡女生的惡意。
祁野曾是我年少的一束光,他從巷子裡救下我,無數次為我解圍,無數次替我出頭。
可後來,燈火熄滅,變成了陰森可怖的黑暗,幾乎要將我吞噬。
而李筱月也是我年少的一束光,她在我被孤立的時候主動來和我搭話,在我受傷的時候心疼地拉著我給我上藥,嘰嘰喳喳地和我分享有趣的事,逗我開心。
可她從始至終都是光,焰火越燃越亮。
當年我決定要從這段破敗感情里脫身的時候。
只有她站在我的身後支持我。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笑著對我說:「真好,真好,歲小安,你要去大城市啦。」
我患上抑鬱症的時候,也只有她在不停地發消息安慰我。
三年未見,她還是那麼活潑,樂此不疲地和我說著她在路上的見聞。
我們躺在一張床上,聊得最多的還是過往。
尤其是,祁野。
當我說起這幾天的事,她幾乎是從床上跳起來。
「他有病吧!
「他當年創業的那幾萬塊錢都是你留給他的!他不對你感激就算了!居然還罵你!」
我看著她氣得臉頰都紅了的樣子,突然笑了。
她替我打抱不平的樣子還是那麼可愛。
「笑屁呀!你都被這麼欺負了!」
她雙手叉腰站在床上,不滿地踢了踢我。
「虧我當年讀書的時候還覺得他對你挺好的,真是瞎了眼!」
到了半夜,我正要睡著,就聽見旁邊的人又罵了一句。
「媽的!他真該死!」
14
隔天,我讓她陪著我去試婚紗。
看到我走出來的那一刻,她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哭什麼?」我故意逗她道,「難道不好看嗎?」
「好看!好看!」
她捂著嘴,又哭又笑。
「歲小安,啊啊啊啊,好開心啊,你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
她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再次哽咽重複道:「一定要幸福,歲小安。」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彎起眼睛道:「我們都要幸福。」
從婚紗店出來後,李筱月突然拉著我的手,眨巴著眼睛問:「歲小安,你想不想去酒吧喝酒?」
「還是不去了吧,你要真想喝的話,家裡有紅酒。」
「這哪能一樣啊!酒吧熱鬧!慶祝你最後單身的日子!」
我被她推著往前走,還不忘糾正道:「是慶祝我即將嫁給一個很優秀的男人。」
「好好好,歲小安說什麼就是什麼!」
15
我帶了她去朋友開的一家酒吧。
她向來喜歡熱鬧,看著周圍熱舞的青年男女,脫下外套很迅速地融入了進去。
跳了會,她盡興了,又回來找我喝酒。
不知怎麼的,又聊到祁野。
她還是那樣憤憤不平。
可能是因為酒精,她罵得要比昨晚還要投入。
我也跟著喝了幾杯,隱約中總是感覺有人在盯著我看。
壓抑、滾燙、晦暗,又熟悉。
我環顧四周,卻始終找不到目光的來源。
酒吧里喧鬧的搖滾樂依舊。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忍不住笑了笑,果然自己也喝多了。
16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我拿好包包和衣服,正打算扶起李筱月的時候。
一個熟悉的身形在我面前站定。
迷離的燈光晃了一下我的眼睛。
「余歲安。」
他叫道。
熟悉的聲線,極其嘶啞,帶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情緒。
我輕抬眼。
祁野。
17
面前的人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眼眶紅得厲害,嘴唇翕動著。
我直起身子,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終於,他顫著聲線開了口:「為什麼是他?」
我沒回答。
酒吧里嘈雜的音樂仿佛都成了背景音,我們就那樣沉默地對視著。
呼吸之間,他眼底的脆弱越擴越大,隨著發紅的眼眶無聲地漫了出來。
「你當年拋下了我的。
「這不公平。」
他控制不住地一步一步地朝我逼近,直到我背部貼上了牆壁,退無可退。
他看著我,執拗地重複著,「余歲安,不公平。」
我看著他眼角滾出來的淚珠,輕聲開口道:「祁野,沒什麼不公平的。」
「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不願意和我一起往前走的。」
當年他因為成績太差沒考上大學,我勸他復讀,他拒絕了。
我勸他去找個工作,工資低點也沒事,只要肯努力,日子也一樣能過得很好。
他又拒絕了。
我一直以為,我們都企盼著盛大的未來。
可後來,我看著日夜躺在床上打遊戲的他。
才逐漸明白,歡歡喜喜奔赴未來的只有我。
而他只想留在原地。
現在的他什麼都聽不進去,只顧著沉浸在自己情緒里,仍在固執地一遍遍問著:
「為什麼,余歲安?
「既然可以陪他,為什麼不可以陪著我?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憑什麼說走就走?
「你跟他才三年,而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你說話啊!憑什麼!」
他的情緒逐漸失控:「為了錢是吧!錢!老子現在有的是錢!」
「你可以為了錢去勾搭那些人,那現在怎麼不來勾搭我?」
「夠了!」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