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那段時間抑鬱是因為他?」
我吸了吸鼻子,很輕地「嗯」了一聲。
他們發來的那些侮辱、恐嚇的簡訊,幾乎成了我的噩夢。
我以為我讀過那麼多書。
我以為我足夠勇敢。
我以為我可以毫不在意,努力地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可最後在深夜裡驚醒,在廁所里痛哭的人,還是我。
我不得不承認。
我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說不上理智,更談不上強大。
這是一個靠著拚命做題才走到大城市的普通城鎮女孩子,余歲安。
這是一個耗了七年青春、花光所有勇氣,才和過去說了再見的女孩子,余歲安。
這是一個會害怕、會心軟、會在踏上列車之前彷徨徘徊、會傻傻地把自己攢的三萬塊錢給了前男友的兄弟並拜託他們轉交的女孩子,余歲安。
余歲安,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強大。
那段時間,如果沒有顧知謹,我很難走出來。
我們第一次碰見是在一場競標會,一番唇槍舌戰後,我成功拿下了項目。
而這位斯文至極的男人找我加了微信,在我任職的公司破產後朝我遞出了橄欖枝。
我們開始每天見面,關係也逐漸拉近。
他帶我去看花,帶我去看海,帶我去看山頂上的雲。
他在半山腰朝我伸出手,帶著我一起向坎坷的山路進發。
當我們在山頂比肩而立,感受高處拂面而來的寒風,看漫天輝煌又燦爛的朝霞時。
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的聲音。
不再是那個狹窄雜亂的出租屋,不再是嗆人難聞的煙味,不再是暴躁陰戾的人。
顧知謹的溫柔以上癮的速度侵占了我的生活。
他知道我患了抑鬱症,積極地為我尋找治療方案,尋找病因。
卻不知道這全部是因為我的前男友。
這段不堪的往事,我不敢告訴他。
可在今天說出來之後,我卻覺得解脫。
冗長又壓抑的故事終於講完。
顧知謹伸手,用指腹幫我擦掉眼淚。
他的眸子是永遠的溫潤明凈,專注地看著人的時候會讓人心口微微發顫。
他說:
「歲安,你已經很勇敢了,你擺脫了一段糟糕的感情,然後漂亮又優秀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很努力、很上進,溫柔、大方、明亮。這樣優秀的你值得更優秀的人。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你只是遇到了一個糟糕的人,不要用他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你在我這裡,一直是一個很溫柔的傾聽者。但我希望,你也可以和我說你的煩惱,而不是讓我今天才知道。」
他說得緩慢又清晰。
溫文爾雅的語氣,讓我的心口開始發燙。
我又忍不住問他對祁野的評價。
因為分手的時候,所有的朋友都站在了他的那邊。
鄙夷和謾罵導致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自我懷疑。
「你前男友?」
「爛人一個。」他淡淡道。
6
八點鐘,晚宴正式開始。
西裝革履的企業家和社會精英掛上假笑的面具,開始阿諛奉承、相互迎合。
顧知謹正在同幾個企業家禮貌地攀談著,時不時露出客氣的笑。
我挽著他的臂膀,心不在焉地聽著。
餘光落在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正是祁野。
他作為行業新貴被邀請而來。
我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安。
特別是他勾著唇,搖晃著紅酒杯,抬腕,朝我的方向遙遙地傾了傾的時候。
我心裡的不安更大了。
他這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為了嘲諷我在晚宴上大鬧一場也說不定。
顧知謹注意到了我的不自在,低聲問:「是太累了嗎?」
我搖搖頭。
他卻早已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兩束目光隔空相遇。
7
前任和現任的見面,從來不會風平浪靜。
尤其是在前任還那麼張揚、跋扈的情況下。
祁野沒有一絲迴避,唇角勾著笑,端著高腳杯就慢條斯理地往這邊踱步過來了。
「顧總,久仰大名。」
他玩味的眼神在我身上停了片刻,然後自來熟地朝顧知謹伸出手。
顧知謹輕瞥了一眼他,卻沒有握手的意思。
只淡淡道了句:「煙酒銷售也會對電子研發感興趣嗎?」
一句話,高下立判。
「歲安,待會見了白總記得問問。
「怎麼什麼檔次的人都往裡請了。」
輕描淡寫的語氣讓面前的人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他咬了咬腮幫子。
在我和顧知謹轉身之前,忽然出聲道:「顧總,關於你身邊這位,我倒是知道不少事,不知道您想不想聽。」
我腳步微頓。
果然,他不會放過我。
顧知謹沒回頭,只淡淡地留下一句,「我的女朋友,不勞外人費心。」

8
和另外幾家公司談合作的時候,祁野還只是站不遠處時不時投來兩眼。
可後來,在看到我單獨和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人交談的時候,他的目光直接就不掩飾了。
眼神直勾勾的,帶著嘲弄與厭惡。
直覺告訴我,他一定會再來堵我。
因此在廁所門口看到他的時候,我沒有一點意外。
我深呼一口氣,先開了口,「要談談嗎?」
「喲,現在知道談談了,是不是就怕我把你那些骯髒事抖出去啊?」
他勾著笑,「不愧是你啊,余歲安,那麼老的都能下得去手。」
「那是晶片公司的陳總。」
「哦,還挑了個對你事業有幫助的。」
「祁野,如果你不能好好說話,那我們就別談了。」
他嗤笑一聲,仍然繼續道:「他看起來都年過半百了吧,你男朋友知道你的口味這麼重嗎?」
我看著他,突然就放棄了談談的想法。
抬步就想走。
可手腕卻被突然攥住。
下一秒,我就被扣住雙手,壓倒在了牆上。
「跑什麼?嗯?」他咬著腮幫子,邊笑著,邊壓低聲音道,「你他媽信不信我把你那點事全抖出來?」
我看著他瘋狂的模樣,用力掙扎了幾下。
「放開!」
「裝什麼啊?
「不是見著了有錢人就往上貼嗎?
「裝這副貞潔烈女的樣子幹嘛?裝給你男朋友看?」
他捏住我的下頜,強迫我和他對視。
力氣大得讓我直接疼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忽然,他又低低地笑了,靠近我惡劣道:「要不這樣吧,你跪下來求求我,或者從廁所門口爬來我腳邊,把我哄開心了,我就不告訴你男朋友,或許還能幫你介紹幾個更有錢的,老是老了點,但我想你不會在意的……」
「滾開啊!」
我拚命地偏頭。
他的臉越來越靠近,那股煙味也越來越濃。
讓我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經那段壓抑窒息的生活。
就在我近乎絕望的時候,身上突然一輕。
壓著我的男人被猛地拉開。
祁野踉蹌地摔倒了地上。
我流著眼淚,驚恐未定,大口地呼吸著。
來人將我拉進懷裡,骨節明晰大手覆在我的後腰上。
質感清冷的雪松香將我包裹。
熟悉的味道讓我急促的呼吸慢慢地平緩。
9
顧知謹的臉色第一次那麼冷。
「顧總來了呀。」
祁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緩慢地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
「來,正式介紹一下,我是她前男友。
「作為過來人給你提個醒,她愛錢可勝過愛你,別被她騙了。
「你要是有一天沒錢,她走得比誰都快。」
顧知謹沒管他說什麼,只是垂下眼,指腹摩擦著我手腕上的紅痕,淡聲問道:「他掐的?」
不用回答。
他看著我盈滿了淚水的眸子,喉結輕滾,抬手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然後撩開我的碎發,近距離地看著我,輕聲道:「等我一會,嗯?」
我看著他,眼淚滾落,顫著嗓音說好。
身後的人還在刻薄地譏諷著。
顧知謹緩慢轉身,極輕地笑了一聲,「前男友?」
「七年里都要靠女朋友養著的廢物?」
男人身上混跡多年商業圈所培養出來的氣場和威壓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祁野到底只是個半路發家的上位者。
在無形的壓迫感下,他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小半步。
眼神轉了一圈,正好落到我身上。
像是找到了發泄的對象那樣。
他惡狠狠道:「你知道她為了錢可以做出多噁心的事嗎?她現在背著你和別人就要結婚了,對象還是個老男人……」
顧知謹向來清冷貴氣的眉眼染上了幾分陰翳。
冷白的指骨用力地扯開原本系得一絲不苟的領帶,將面前的人一把推到牆上,力氣很狠。
祁野沒有防備,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曾經是學校的校霸,打過很多架。
反應得很快。
「你他媽的!老子好心告訴你!」
他掄起拳頭就砸過去。
顧知謹微偏頭,正好躲開。
祁野的拳風太兇太狠。
儘管我知道顧知謹學過拳擊,但是是控制不住地擔心。
我的心在揪著,在拳頭就要落向他時,終於忍不住哭著出聲喊:「顧知謹。」
10
「我他媽告訴你,她就是一個賤女人……」
剩下的話沒能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