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在發愣,薄靳言已經快步跨進來。
他從我手中一把抽出照片,低頭仔細檢查著每一寸,神情溫柔得有些詭異。
再抬頭時,那些溫柔消失不見,只剩下冷淡厭惡:「誰准你碰她的東西?」
跟薄靳言結婚兩年,我們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相處起來,也都有分寸和禮貌。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發火。
因為……一張我的照片。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的東西?這張照片?」
「不然呢?」因為我無所謂的態度,薄靳言眉宇間鬱氣更濃了幾分。
看著他的反應,我聯想到之前關於他感情方面的傳聞。
有些不太確定道:「照片上的人,是你的心上人?」
薄靳言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不關你的事。」
哦,我猜對了。
但震驚之後,心裡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是我自誇,大學時我長得好看,人也隨和,追求者不少。
追求者里,我不記得有這麼一號人。
暗戀我,不敢表白的人應該也是有的。
我猜,薄靳言可能就是其中一個。
我又看了他一眼。
眼裡,帶著一絲鄙夷。
白月光變成「黑月光」,這人就不認識了。
嘖嘖嘖,多淺薄的喜歡。
我只猶豫了一秒,就決定繼續瞞下去。
我還想順利離婚呢,不想橫生波折。
於是利落道歉:「對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也不該碰你的東西。」
陳助理聽見動靜跑過來:「薄總對不起,方才是我不小心把東西弄掉了,安小姐只是在幫忙。」
薄靳言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笑了笑,繞過他正要出去,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薄靳言的掌心炙熱,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我心臟不自覺跳了一下。
我有些不悅地回頭。
「薄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薄靳言不說話,只是另一隻手捏著照片緩緩抬起,放在我的臉側。
他的視線在照片和我之間來迴轉了轉。
「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薄靳言自己更覺得奇怪。
面前這個一直待在國外的女人為什麼總會讓他聯想到盛安?
今天仔細打量了很久,越發覺得她們眉眼相像。
正要再問,面前的女人說話了。
「表姐妹,我跟她是表姐妹的關係。」
6
話音落下,薄靳言握著我手腕的手緩緩鬆開。
他愕然地看著我,隨後眼底湧上遮掩不住的喜悅。
「你認識她?」
我點頭:「認識,盛安嘛,我們是表姐妹,遠房的。」
薄靳言立馬道:「那她現在在哪?我找了她好久……」
我面不改色:「死了。」
薄靳言表情一僵,嘴角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揚起來:「……你說什麼?」
我表示哀痛:「表妹是個好人,熱愛支教事業,幾年前她在山裡支教時突發山洪,她為了救一個學生被飛石砸中了腦袋,不幸去世……」
這是我第一次在薄靳言臉上看到如此豐富的表情……
他沉默地站著,雙手無力垂在身側。
看起來,頹然落寞。
我趁機從他身邊走開:「薄先生,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薄靳言沒說話,我快步走出好遠。
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他仍站在那,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像……
薄靳言緩了很久才緩過神。
他抹了一把臉,此刻已經冷靜下來。
「陳明,去查一下,安家是不是真有一個叫盛安的遠房親戚。」
他走到窗邊,看著某輛漸行漸遠的轎車,眸色微沉。
「另外,派人盯著安小姐。」
……
我在出發去梧桐村前,接到了宋奇深的電話。
他說他來金明市研學,正好可以跟我見一面。
於是我去梧桐村就此推遲了幾天。
哦,宋奇深就是我當年救的那個男孩。
去年考上了國家重點大學,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
他懂得感恩,跟我一直保持著聯繫。
得知他要來,我也很開心。
跟他見面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從高鐵站接到他,就帶他去了一家我很喜歡的咖啡廳。
他好像一下子從小孩變成了大人。
但對上我的視線,笑容再次變得靦腆。
「老師,您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
我們在咖啡廳里閒聊著,全然沒注意到咖啡廳外,一直停在路邊的一輛不起眼的黑車。
7
陳助理對著咖啡廳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挑了一張最清晰的,發給了薄靳言。
他想了想,總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
坐在車裡想了很久,他恍然大悟,猛拍了一下方向盤,趕緊發消息給薄靳言道:「薄總,與安小姐相談甚歡的這個男子就是那年在山洪中幸運存活下來的那個男孩。」
「那年確實有個老師在山洪中受了重傷,但後續治療轉到了其他市,具體治療情況我還在調查。」
很快,那邊回信:「知道了。」
……
宋奇深沒打算在金明市待太久。
研學已經結束了,他也見到了想見的人,這一趟已經不虛此行了。
正要收拾行李離開時,他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自稱是銀朝科技的總裁,他說,他想跟他見一面。
宋奇深直到跟這個上位者面對面坐下時,也沒有想通自己到底是怎麼被這樣的人注意到的。
但很快,薄靳言給了他答案。

「盛安,你認得嗎?」
宋奇深眉頭一皺,身體緊繃起來。
看著薄靳言的眼神帶著警惕:「你有什麼事嗎?」
薄靳言沉默幾秒,抬眸看向他。
「我對你沒有惡意,對她更不會有。我找你來,只是有些問題想問。」
他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認識她時,也才十七歲,但我沒有你幸運,能做她的學生,得到她明目張胆的愛護。」
「盛安老師曾經也幫過我許多,後來,我與她斷了聯繫。」
宋奇深能分辨出面前的男人說的是真是假。
他沒剛開始那麼緊張了。
想到盛安,他的神情變得柔和:「老師她是個好人,我很感謝她。」
「我家很窮,她連續來我家找了我一個星期,她說服了我爸媽讓我繼續讀書,不然,我也不會有今天……」
「老師一直是我的榜樣,也是我的精神支柱。」
薄靳言深吸了一口氣。
扭頭看向窗外,一隻白鴿飛過,他看得有些出神。
宋奇深又說到了那次山洪。
「那次很兇險,我被甩出了車外,老師及時抓住了我,為了救我,她被飛石砸中,流了好多血……」
薄靳言聲音發沉,更覺得喉嚨酸澀。
「她一直很好。」
「她若是看到你現在的模樣,在天之靈應該也能安息了。」
「我找你來,是想問你,你跟安氏集團的安笙小姐,是什麼關係?」
等了很久,沒等到回答。
薄靳言轉頭看過去。
一杯水迎頭潑了過來。
薄靳言穩穩噹噹接了這杯水,錯愕抬頭看過去。
宋奇深氣得臉通紅,站在他對面指著他罵。
「我昨天才跟我老師見過面,她活得好好的,你咒她幹什麼?!」
「你這人神經病吧!我老師得罪你了嗎?」
「什麼安氏集團,我不認識!」
宋奇深罵夠了,氣急敗壞地快步離開。
薄靳言坐在椅子上,前襟濕透,模樣狼狽,可面上卻浮現出不正常的、隱隱的興奮。
門外陳助理匆匆過來,他看著手中的平板,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看到老闆的異樣。
「薄總,我拿盛安小姐的照片去安家老宅問過,有個老傭人說,這就是他們大小姐……」
陳助理言語猶疑:「盛安,就是安笙。」
薄靳言恍若未聞。
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放鬆下來,而後低頭將頭埋進手掌,低低地笑起來。
「原來是她,竟然是她!」
陳助理正要說話,便見薄靳言猛地起身。
他快步向外走去:「安笙現在在哪裡?我要去見她!」
陳助理小跑著才追上去。
「安小姐今天一早已經坐飛機離開金明市了。」
「而且……」
他瞥了眼老闆的臉色,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了。
「您跟安小姐,已經離婚了。」
薄靳言停下腳步。
8
我在給學生上課時,聽見他們在底下竊竊私語。
「安靜。」我敲了下黑板,心裡卻有些疑惑。
這群孩子平時很乖的,他們知道學習機會來之不易,每次上課都很珍惜。
有人舉手,在我喊他起來之後,他指著窗外:「老師,有輛車陷進泥里了。」
……
前兩天剛下過雨,這裡的路又爛了,陷進泥里是常有的事。
我沒多想,帶幾個學生準備過去幫忙。
走近了才發現有些不太尋常。
梧桐村裡,從沒出現過豪車。
正疑惑著,一個身著講究的男人打開車門,然後——
一腳踩進了泥里。
看清他的臉,我有些茫然:「你怎麼在這裡?」
薄靳言沒去管被弄髒的鞋褲。
只直直地看過來。
他盯著我的目光太過灼熱,我忍不住抓了抓臉。
學生們圍著車開始鬼吼鬼叫。
「哇塞,好帥的車!」
「安安老師,你跟他是朋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