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了我一把:「你家那麼窮,裴司給你多少你答應跟他上車的呀?」
我難堪地擰眉:「裴司只是送我回家而已,我們沒關係……」
我還沒說完,就被姜寧打斷。
「裴司平時誰都看不上眼,會送你回家?別搞笑了。」
「就是,蘇稚肯定是滿足了裴司什麼癖好,他才肯送她回家的。」
「誰知道蘇稚這年紀第一是不是睡出來的……」
我忍無可忍,推翻了桌子試圖讓他們停下。
卻只引來更大聲的討論。
我紅了眼,抓住尋川的手:「尋川……」
他扶起險些被桌子撞翻的姜寧,冷冷將我甩開。
確認姜寧沒事後。
才將陰鬱的眼神投向我,勾起一個諷刺的笑:
「蘇稚,你發什麼瘋?有圖有真相,人家冤枉你有什麼好處?」
姜寧得意地抱住尋川的手臂:「這樣的爛貨早點遠離最好,不然將來哪天被綠了都不知道……」
她話還沒說完。
一罐可樂猛地從後方摔來。
砸在白板上。
白板瞬間迸開幾道裂隙。
7
易拉罐爆裂噴射,挨得近的不少同學都被濺了一身。
姜寧臉上濺得最多,妝都花了。
紅紅黑黑順著可樂流下來。
她猛地抹了一把臉,捲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樣子:
「他媽的…」
視線轉向後排。
看到裴司的那刻。
姜寧咽咽口水,噤了聲。
裴司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黑色機車服懶散地穿著,大喇喇坐在後排桌子上。
二世祖一樣拋著罐可樂。
等教室徹底安靜下來。
他才掀掀眼皮,歪頭一笑:「剛剛誰說蘇稚的第一是睡出來的?」
同學們面面相覷,最終紛紛看向姜寧。
空氣停滯一秒。
裴司猛地將手裡的可樂摔過去。
易拉罐擦著姜寧的耳朵摔在地上。
她渾身濕透了,捂著迅速紅腫的耳朵,痛呼一聲蹲在地上。
其他人紛紛讓道。
裴司慢悠悠走過去,一把推開來攔他的尋川,踹翻他的桌子壓在姜寧身上。
裴司踩在桌子上,似笑非笑。
眼角那道疤揚著,又凶又野。
看著就讓人腿軟,很想逃。
「你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姜寧蜷縮成一團:「我錯了,你饒了我……」
裴司慢悠悠碾著她的手:「我說,讓你再、說、一、遍。」
姜寧咬牙,知道自己逃不過了,乾脆兇狠地瞪向我:
「蘇稚你他媽就是個浪貨,婊子!勾引男人的寄生蟲……」
她還沒說完。
裴司按下手裡的錄音筆。
抬腳,騎行靴鞋尖猛地朝她腦袋一踹。

滿教室的驚呼聲中。
姜寧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裴司漫不經心地警告:
「這只是第一次。」
「以後誰再敢欺負蘇稚,下場只會比她更慘。如果有人不信,大可以再試試。」
少年聲音還帶著變聲期的青澀,卻格外擲地有聲。
我被他拉著走出教室。
心裡好像被貓爪撓了一下。
酸酸、痒痒的。
8
裴司被教務處帶走了。
因為打架鬥毆。
可能會被記處分。
他進去之前,給我買了瓶草莓牛奶。
把我冰涼的手暖熱,讓我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
「我馬上就出來,你別怕。」
我紅著眼點頭。
捧著那瓶牛奶,動也不敢動。
偶爾有人路過,將目光瞥向我。
我都忍不住瑟縮肩膀,想把自己藏起來。
那些竊竊私語好像又在耳畔響起。
好在裴司出來得很快。
看到我瑟縮的模樣,他什麼也沒說。
蹲在我面前,擰開奶瓶蓋,插了根吸管,遞到我唇邊。
長得那麼凶。
眉眼卻溫柔得不像話。
「牛奶能幫助釋放多巴胺,驅散負面情緒,很甜的,你喝一口。」
我順從地抿了一口。
有些緊張地握住他的手:「老師有沒有為難你呀,要是他們批評你,我可以去幫你解釋……」
「沒事,就賠了點醫藥費,你放心,姜寧造謠這件事,我也讓教務處給處分了,不會就這麼放過她。」
我有點緊張:「要賠很多嗎?」
「不多,就一萬,你別害怕。」
聽到他的話,我短暫地怔了一下。
跟他相握的手卻漸漸鬆開。
一萬還不多呀。
我每年兩千的學費,都得靠尋家資助。
生活費,也是東拼西湊來的,只夠每天吃幾個饅頭。
怕暴露窘迫。
看著裴司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我轉移目光。
專心盯著牛奶盒上捧著草莓的小兔子:「你畢竟是為了幫我出頭,等畢業後,我能賺到錢了,還給你吧。」
裴司張揚的眉梢微挑。
點了點牛奶上的兔子眼睛。
笑得懶洋洋的:「得,想報答我。」
「不用還錢,以後對我好點就行。」
斜陽透過玻璃窗為裴司的黑碎發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輝。
他頓,收斂了笑。
良久,不知想到什麼。
眉尖皺了皺,又低低道:「別再討厭我啦。」
我心尖一顫。
鼓起勇氣,輕輕勾住他的手。
被緊緊反握住。
「我才不討厭你呢,裴司。」
9
自從姜寧進醫院後。
尋川就開始跟我冷戰。
換了位置,不再跟我說一句話,也不再跟我一起回家。
但在我坐著裴司的機車上下學時。
還是偶爾能撞見他單腳踩在自行車上,視線陰冷地落在我身上。
我以為他是氣裴司傷害了姜寧。
直到回家的時候,我路過小洋樓。
偶然聽見圍牆後尋川跟他哥哥的談話。
「你不是很喜歡那個姜什麼寧來著,怎麼這麼久了也不去看她?人家爸媽今天還找到我這,說你們是男女朋友,要我出錢買補品。」
尋川躺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聞言,散漫一笑。
「誰喜歡她了?」
他哥嘖:「那你為她這麼欺負蘇稚?我前幾天可聽見人家小女孩偷偷躲在屋裡哭了。」
尋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笑得有些得意:
「A 大不接受買學歷,我的成績又不夠,要是蘇稚考過去,至少四年都不能在一起。」
「反正她那麼喜歡我,高考前折磨她幾個月,讓她沒心思考試,落榜之後我再讓她跟我一起出國,對我對她都好。」
花園寂靜一瞬。
他哥狠狠抽了口氣:「這招真他媽狠!蘇稚那麼在乎成績,你就不怕她恨你?」
尋川笑:「她從小吃我的剩飯長大,就是我養的一隻乖貓,生什麼氣?」
「我可聽說了,人家最近跟裴家那小子走得挺近的。」
尋川看著打火機上幽藍的火苗,漫不經心:
「小貓跟主人賭氣,出去找野狗鬼混,不是很正常?蘇稚找裴司就是為了刺激我,就像我找姜寧刺激她一樣。
「她遲早會悔恨從前做過的一切,乖乖回到我身邊。」
我站在牆外,仔細聽著。
心裡其實已經沒什麼波瀾。
尋川從小就是這樣,驕傲又自負。
自以為運籌帷幄,看透了一切。
也絕不允許別人凌駕於他之上。
所以高二我參加 A 大的招生考試,被提前錄取時,才沒有告訴他。
此刻也無比慶幸,沒有讓他知道。
而我天生精力弱,只能專心對待一個人。
既然現在已經有了「新朋友」。
自然不會念舊。
再去招惹尋川。
10
裴司換成了我的新同桌。
他成績不是一般的差。
數學第一題都要靠蒙的那種。
是一點沒學。
好在他腦筋轉得快,沒到一天,就已經熟練掌握了所有基礎題型。
不過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對著答案研究的。
偶爾遇到特別創新的題,才會拿來給我看。
講題的時候,心思也壓根沒在題上。
咬著筆桿,眼裡落著一點金芒,笑吟吟地看著我。
我打他一下:「看我幹嘛,題在本子上。」
他校服搭在肩膀上,一臉混不吝:「你比題好看。」
見我微惱,他略微坐正了些。
不羈的臉寫滿認真:
「蘇稚,你這麼聰明,一定能考上 A 大的。」
聽到他的話,我微微有些愣。
一直以來,我好像很少聽到別人誇我聰明。
考試拿第一名,老師雖然也會夸,但大多是在教室苦口婆心說:
「你們要是有蘇稚一半努力,第一名也不至於一直是她。」
看到我下自習還在學習,同學們都嘖嘖:「她不捲會死嗎?蠢人才需要每天花那麼多時間在學習上吧。」
就連我有時候遇到不懂的題,去問尋川時,他也說:
「蘇稚,幸好你夠勤奮,才能次次拿第一名,這題老師講第一遍的時候我就會了,你竟然還不懂?」
陽光像灰一樣落進我的眼睛,迷得我眸子有些濕。
看向裴司的時候,笑得有些難看:
「你真的覺得,我很聰明嗎?」
他愣了一瞬,連忙抽紙給我擦眼淚。
聲音柔柔的,像在哄小貓:
「你可是全校第一欸,你都不聰明,其他人不都成傻子了?」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我卻覺得心裡暖融融的。
看著少年堅硬的側臉,輕聲許願:「裴司,你一定會跟我一起上 A 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