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過去的蘇螢,已經死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清晰地說道,「死在你們把她送進精神病院的那天。」
媽媽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再也無法觸動我分毫。
轉機出現在一個沉悶的午後。
我再次藉口去圖書館,實則在市第一人民醫院附近徘徊,希望能找到新的線索。
就在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邊時,一輛銀色轎車緩緩從我身邊駛過,拐進了醫院旁邊的輔路。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輛車,心臟猛地一跳。
車牌尾數,是68!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個「8」,但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我跟了上去。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追了過去。
那輛車在醫院後面一棟相對老舊的非臨街辦公樓前停下。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從駕駛座下來,快步走向辦公樓。
距離有些遠,我看不清他的臉,但他鼻樑上架著的,正是黑框眼鏡!
我屏住呼吸,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就在他即將推開玻璃門進入大樓時,我終於追到了近處,看到了他的側臉,左耳垂上,一顆小小的黑痣清晰可見!
是他!
「等一下!」我氣喘吁吁地喊道。
男人聞聲回頭,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蹙起了眉,眼神裡帶著警惕和詢問:「你是?」
「我……我姓陳,」我急切地上前,聲音因為奔跑和激動而顫抖,「一周前國道車禍,重傷的那位陳建國先生,是不是您辦理的轉院?您把他轉到哪裡去了?求求您告訴我!」
13
男人的眼神瞬間變了,那裡面充滿了審視,甚至有一絲慌亂。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什麼車禍?什麼轉院?你認錯人了!」
「不可能!我確認過,就是你!」我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跑掉,「那是我爸爸!求你了,告訴我他在哪兒?他還活著嗎?」

「放手!」男人有些惱怒地想甩開我,力道不小,「我說了你認錯人了!我不知道什麼陳建國李建國!」
他的否認如此急切,反而更顯得可疑。
「你有!你明明就有!醫院記錄……」
我不肯鬆手,幾乎是在哀求。
就在這時,另一個穿著西裝、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看到我們拉扯的情形,眉頭一皺:「小李,怎麼回事?」
被稱為小李的夾克男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說道:「經理,沒事,這小姑娘認錯人了,非要糾纏。」
西裝男人看向我,目光銳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小姐,請你放開我的員工。如果你再糾纏,我們可以報警處理。」
報警?
他們竟然想報警?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一個慌亂否認,一個強勢威脅。
帶走我養父這件事,背後絕對不簡單!
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但我不能退縮。
我鬆開手,挺直了脊背,看著那個西裝男人,一字一句地說:「好,你們不告訴我,我就天天來這裡等!我去找媒體,我去網上發帖!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或許是我的決絕震懾到了他們,西裝男人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開口,問了一個讓我渾身冰涼的問題:
「小姑娘,你姓蘇,對吧?」
他……他怎麼知道我姓蘇?
我養父姓陳,我從未對外人提過我與蘇家的關係!
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我。
這件事,難道……真的和蘇家有關?!
「你怎麼知道我姓蘇?」
這句話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我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陽光照在身上,我卻感覺如墜冰窟。
西裝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瞭然又帶著些許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那個叫小李的夾克男也低下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沉默,有時候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之前所有的猜測、懷疑,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方向——
指向那個我稱之為「家」的地方。
「是……是蘇家……」
我幾乎發不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是蘇家讓你這麼做的?帶走我爸爸?!」
西裝男人依舊沉默,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害死了我的養母還不夠,還要把我養父藏起來?!
憤怒和恨意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淹沒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猛地轉身,像是瘋了一樣沖向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西山蘇家別墅!快!」我的聲音嘶啞,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
我像一陣裹挾著雷霆的風暴衝進蘇家別墅。
傭人們看到我赤紅的眼睛和扭曲的表情,都嚇得退避三舍。
媽媽正在客廳插花,看到我這樣子,手中的剪刀「哐當」掉在地上。
「小螢?你怎麼……」
「蘇振華呢?!」我直接吼出了爸爸的名字,聲音尖利得刺破空氣,「蘇振華!你給我出來!」
媽媽被我的樣子嚇壞了,上前想拉我:「小螢,你冷靜點,到底怎麼了?」
「冷靜?」我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你讓我怎麼冷靜?!你們害死了我媽不夠,還要把我爸藏起來!你們還是不是人?!」
14
「什麼藏起來?小螢你在說什麼啊?」媽媽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驚恐,不似作偽。
但此刻,我已經無法相信這個家裡的任何一個人。
「蘇振華!滾出來!」我繼續嘶吼著,像一頭被困住的、瀕臨瘋狂的野獸。
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爸爸蘇振華沉著臉走下樓梯,蘇言奇跟在他身後,眉頭緊鎖。
「你又發什麼瘋?!」蘇振華看到客廳的一片狼藉和我癲狂的狀態,怒喝道。
「我發瘋?」我衝到他面前,仰著頭,死死盯著他,眼淚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不甘而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我問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派人把我爸爸藏起來了?!」
蘇振華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雖然只有一瞬,卻被我精準地捕捉到了。
「胡說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立刻否認,語氣強硬,但那份細微的慌亂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你不知道?」我冷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雖然我沒拍到那個西裝男人的正臉,但我拍下了那棟辦公樓和那輛銀色轎車的照片,「需要我把醫院門口那兩個人請來跟你對質嗎?那個穿西裝的男人,他認識我!他知道我姓蘇!蘇振華,你還想抵賴?!」
蘇言奇在一旁震驚地看著我,又看向爸爸,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振華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嘴唇緊抿,腮幫子的肌肉因為咬牙而繃緊。
面對我的質問和兒子的疑惑,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無異於承認。
媽媽也終於反應過來,她撲過來,抓住蘇振華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振華!她說的是真的?你真的……你真的把那個男人藏起來了?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我替他說了,聲音冰冷徹骨,帶著洞悉一切的絕望,「因為他怕,怕我知道真相,怕我恨他,怕我鬧得蘇家雞犬不寧,怕影響他寶貝女兒蘇夏的『純凈』世界!所以他就要把我爸爸,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像個垃圾一樣處理掉!是不是?蘇振華!」
最後三個字,我幾乎是吼出來的,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蘇振華被我的目光逼視著,被媽媽的哭聲環繞著,被兒子懷疑的眼神注視著,他猛地一揮手,像是要揮開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是!是我做的又怎麼樣?!」
他終於承認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惱怒,「那個男人不死不活地躺在醫院裡,有什麼用?!接回來讓你天天看著,提醒我們蘇家對不起你嗎?!讓你繼續發瘋,繼續傷害小夏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不死不活……
原來,我爸爸還活著!但情況很不好……
而我的親生父親,為了所謂的「家宅安寧」,為了那個假千金,竟然如此冷血地切斷了他唯一的生路,將他藏匿起來,任他自生自滅!
惡魔!
他們是真正的惡魔!
巨大的衝擊和恨意讓我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蘇言奇下意識地想伸手扶我,卻被我狠狠打開。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叫了十幾年「爸爸」的男人,看著他那張因為權勢和冷漠而扭曲的臉。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我強忍著咽下去,一字一句,用盡我畢生的力氣,對他,也是對這個世界宣告:
「蘇振華,從今天起,我蘇螢,和你,和蘇家,恩斷義絕!」
「我一定會找到我爸爸。」
「而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