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女兒完整後續

2025-12-08     游啊游     反饋

妹妹則完全不符合奶奶的要求。

尤其是粗聲大嗓,高興起來笑個不停這點,讓奶奶直皺眉頭。

我正擔心她吃不消這番訓話,她卻趁奶奶不注意,又拖了塊豆腐進碗里。

吃飽了,洗了手臉,就往被窩一鑽。

奶奶在床邊還想說點什麼,她早睡熟了。

除夕夜,爸媽騎著摩托車回來了。

他們像往年一樣帶了許多零食。

奶奶拿袋子裝了幾個小包,叫我拿去送給村子裡的夥伴。

紀莊村人都這樣,在外打工,帶回來的東西不論多少,總要給別人家的孩子也分一點。

滾圓的大柚子也拆成一牙一牙地分送——本地集上不賣這種水果,總是香蕉蘋果和蘆柑。

大年初一,清早。

爺爺在屋外放炮。

奶奶催我去爸媽房裡拜年。

我硬著頭皮走進西頭房,在爸媽床前,眼睛望著虛處,喊一聲:「爸爸媽媽,新年好。」

太彆扭了。

從來記不得他們答應了什麼。

從房裡出來,便鬆一口氣,過了新年最大的一個關。

十三歲以前,我對父母全部印象就只有這個場面,年年重複。

7

第二學期,六年級加了晚自習。

八點結束,結束後排著隊去食堂吃夜宵。

夜宵每天都換花樣,肉絲麵、牛奶麵包、玉米香腸、砂鍋米線……

輪到吃玉米香腸那天,我想起了妹妹。

悄悄上樓,她已經睡熟了,便把香腸放在她枕邊。

過幾天碰見她,問起這事。

她一聽便直跺腳:「哎呀!我舉著香腸跟生活老師說這不是我的,她就收去自己吃了!

「我真是大笨蛋啊!」

她生自己的氣,一直氣到下一周,吃到了甜甜的玉米香腸,才又高興起來。

第二學期過得很快。

照例還是兩周放一次假,最遲到第二周的周三,妹妹一定來宿舍討零食了。

她是有多少就能吃多少。

我也總是豪氣地把櫃門打開,任她拿。

考試前拍了六年級的畢業照。

背景是鮮明的紅牆綠樹,我笑眯眯地蹲在第一排。

五年級畢業時,我們在操場上也拍過一張。離開家鄉時,揣在帆布書包裡帶出來了。

那張與這張截然不同。

畫面暗淡,連老師帶學生,個個神情嚴肅。

我站在第三排長板凳上,穿著舊牛仔衣套裝,齊眉劉海,單薄瘦削的臉,滿懷心事……

爺爺在電話里說,他在田裡遇見老師,老師還問起我在城裡的新學校適不適應。

我握著話筒,想起從前跟同學結伴去老師家玩。

他在大田裡插秧,我們就在田埂上等他,折了蘆柴稈,扒拉小河裡的野菱角。

師母怕我們落水,喊我們進院子,烀一大鍋棒頭給我們吃。

城裡條件好,可是,我還是最喜歡我從前的小學校。

考完試,校車最後一次送我們回家。

媽聽說我嘴裡有顆乳牙鬆動,走過來說:「讓我看看。」

我張開嘴。

她扶住我下巴,手指伸進來猛地一搗,轉身便走。

我把掉下來的牙和著血吐在地上。

毫無準備,倒沒覺得有多痛。

妹在一邊拍手笑:「姐,上當了吧,媽最喜歡搗人家的牙了。」

爸也跟著笑:「這是為了你們好,這樣弄,新長出來的牙齒才整齊。」

我倒是知道姑姑為了表妹的牙齒長得齊,常帶她去醫院提前拔掉。

奶奶不捨得花這個錢。

她說:「下牙扔到房頂,上牙扔到床底,一樣長得齊。」

結果我的牙齒並不齊,好在也不難看。

那年夏天特別熱。

媽帶著我們在地上打地鋪。

她面朝窗戶躺著,妹妹在她懷裡,兩個人都迎著風。

我在她背後,熱得腦子昏沉,忽然一陣委屈,抽泣起來。

爸先發現了。

他有點慌,喊道:「怎麼了?」

媽也轉過身問怎麼了。

我說:「太熱了,吹不到風。」

她從蓆子上爬起來,跟我爸商量了幾句,讓我跟妹妹並排睡,把風扇調到合適的角度。

爸說:「這下不熱了,睡吧。」

他跟媽各自找了個邊角的位子,也躺下了。

小升初考試結果出來,我考上了縣城中學。

三年四千八培養費,憑我的成績可以免除一半。

媽很不高興,催著爸爸打電話找人。

「人家周濤就比她多考了三分,省了四千八,咱憑什麼多花錢。」

爸嘆一口氣:「半免也可以了。哪有那麼稱心如意的事。」

兩人話不投機,大吵一架。

爸甩下一沓鈔票:「錢在這裡,你愛交不交。」

他拿著鑰匙開車出去了。

媽板著臉把桌上的錢攏起來,到底還是替我交了學費。

8

上初中以後,我漸漸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皺著眉頭,把眼睛眯起來,又勉強看得見。

有天跑完步,在操場邊坐著休息,我對身旁的李紅說:「眼鏡借我玩玩。」

她脾氣很好,當即摘下來遞給我。

我戴上試了試,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能看見樹葉鮮明的輪廓。

真好。

除下眼鏡還給人家,便把這事忘了。

周六放假回家,我在樓上寫作業。

媽忽然衝上樓來,對我吼道:「紀明莉,你近視了嗎?」

我被吼得愣住,一時沒有說話。

她氣呼呼地道:「沒事別那麼不自覺,玩別人的眼鏡。

「剛才在公園,李紅她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你家孩子是不是近視了,我臉上多難看!

「你給我保護好眼睛,少偷看電視,沒那閒錢給你配眼鏡。」

我低著頭,覺得近視簡直像是犯了大過錯。

一直拖到第二個學期,老師打電話給我爸,叫他帶我去配眼鏡。

店裡,驗光師一測,已經近視三百度了。

她神情複雜。

媽不覺得有什麼,指定要最便宜的鏡片,最便宜的鏡框。

當天,店裡生意淡,眼鏡當場就做好了。

算下來要三百塊。

媽站住腳,開始還價,她只願意出一百。

我嚇呆了,真怕人家把我們趕出去。

有幾個街坊在店裡玩,同店主一夥,跟我媽講價。

雙方拉扯良久,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忽然靜了下來。

媽站在櫃檯邊,店主和街坊在另一邊。

兩邊都不開口。

媽轉身把眼鏡從我臉上扯下來,往櫃檯上一丟。

她說:「不要了!」

店主道:「哎,怎麼能不要呢,三百度了!」

眼前清晰的世界忽然又一片混沌,我心慌得哭了起來。

店主說:「哎,別哭別哭,不會不給你配眼鏡的。」

她嘆一口氣,說:「好吧,一百二十塊,不能少了。」

媽望了我一眼,付了錢。

店主拿出幾個眼鏡盒給我挑,又教我別隨便拿東西擦鏡片,會花掉。

她笑眯眯的,仿佛剛才的爭辯並未發生。

出了店門,媽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戴著我的新眼鏡。

她忽然半笑不笑地,問我:「剛才你哭什麼?」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9

有了眼鏡之後,我的心定了下來。

考了一次全校第一,之後次次都是全校第一。

妹妹的成績卻越來越糟糕。

她很會報喜不報憂,放假回家,只把考得好的小測卷子帶回來。

媽舉著一百分的小測卷子,笑眯眯地說:「小紅以後一定能上北大。」

期末,妹妹考了倒數第二。

回到家,她還笑嘻嘻地說倒數第一是大笨蛋,比她足足少了二十分。

晚上,媽要求妹妹做一張練習卷。

她不肯,攥著遙控器,想看電視。

媽忽然爆發,一把將妹妹推得跪倒在地,抄起課本,照著頭扇。

妹妹哇哇大哭。

爸趕快攔住。

他安慰道:「讓姐姐輔導她,現成的老師。」

第二天一早,六點鐘媽就喊我們起床,還找人把電視機搬走了。

我開始輔導妹妹。

這才知道什麼叫油鹽不進。

怎麼講她也聽不懂。

嘴上說聽懂了,一做題又睜著眼睛發獃。

我氣得冒鬼火。

她還笑嘻嘻的,不知愁。

有天,我講完一道題,她忽然間凝住不動,表情專注。

我以為是開了竅,屏住呼吸不敢驚擾。

心中一陣欣慰。

她卻說:「姐,你聽,街上是不是有人炸爆米花?」

氣死我了!

我說:「你再考倒數,媽又會打你的。」

從那一次之後,媽是打順了手,每回大考結束,總要打一頓。

妹妹當時也會哭,可哭完,還是該吃吃,該睡睡。

有天,她神神秘秘地跟我說:「媽是不是更年期了?姐,你要小心,說不定哪天也會打你。」

我愣住了。

媽不會打我的。

從心底,我確信這一點。

並不是因為她更愛我,怎麼可能呢?

事實是,就像奶奶只會訓我,不會訓姑姑家的妹妹。

理由是,「外孫女不比你這個親孫女,說狠了,再也不肯來外婆家。」

媽心底也清楚,不管怎麼打,妹妹都不會跟她生分,轉眼就又膩在她懷裡。

我卻永遠像個客人。

爸的行為也很奇怪。

他似乎覺得妹妹成績不好,我卻一直考第一,某個天平傾斜了。

游啊游 • 30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13K次觀看
游啊游 • 16K次觀看
游啊游 • 19K次觀看
游啊游 • 15K次觀看
徐程瀅 • 158K次觀看
徐程瀅 • 44K次觀看
連飛靈 • 15K次觀看
徐程瀅 • 23K次觀看
徐程瀅 • 158K次觀看
徐程瀅 • 15K次觀看
連飛靈 • 23K次觀看
徐程瀅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77K次觀看
徐程瀅 • 41K次觀看
徐程瀅 • 68K次觀看
徐程瀅 • 146K次觀看
徐程瀅 • 100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33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