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顏說,她已經原諒朗朗了,只是她讓我跟你說一下,還是要好好教育朗朗。今天是她可以不計較,明天換成別人,就不好收場了。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你覺得呢?」
我沒有解釋的慾望,只是繼續點頭:
「沈小姐說得對,朗朗自小沒有了爸爸,所以我對他確實溺愛了些,是我的錯。」
江辭沉默半晌,而後開口道:
「我今天給家裡打電話,我爸鬆口了,同意我帶你回去見他。只是,他說,朗朗畢竟是別人家的孩子,他沒有見的必要。」
我輕輕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那樣的話,我也不回去了吧。」
江辭眉宇間染上了幾分煩躁,不悅道:
「蘇雪,你是在跟我鬧脾氣嗎?」
「我沒鬧。朗朗是我的孩子,誰都可以不愛他,但是我不能。」
「可是你有想過我的處境嗎?你當年拿著錢扔下我出國,讓我成為海城上流圈子的一個笑話。如今你死了丈夫,帶著一個瘦小的孩子回來,你知道他們怎麼說我的嗎?」
他頓了頓,艱難開口:
「他們說我是接盤俠,是龜男!蘇雪,我知道你捨不得孩子,可你為我考慮一下行嗎?」
我輕聲問:
「我為你考慮,就一定要送走孩子嗎?」
江辭站起身,扔下一句話:
「把孩子送走,我實在做不到給別人養兒子。什麼時候送走了,我們再繼續說結婚的事。」
說罷,他關門離開。
憋了許多天的眼淚,終於潸然落下。
這次回來,我一次次地學習忍讓,學會包容,我告誡自己,做了媽媽的女人,就不能再像當年的小女孩一樣,眼裡容不下沙子,生活只要過得下去就好。
可是,朗朗是我的底線。
我捫心自問,其實本質上,我還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愛人與其他異性關係不清不楚。
所以,如果沒有朗朗呢?我會回來嗎?
這一夜,我整夜未眠,徹夜思索這個問題。
直到天亮時,刷到沈清顏的最新朋友圈,我好像找到了答案。
【某人非說吃外賣不健康,大晚上跑來給我做飯,我跟寶寶眼巴巴地等著開飯啦~】
配圖是江辭的背影。
一向清俊挺拔,有輕微潔癖的男人,穿著白襯衫,繫著粉紅色圍裙,在廚房專心洗菜做飯。
一副人夫的模樣。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們結婚後,江辭是不是還會半夜跑去沈清顏家裡,給她做飯呢?
沈清顏隨時一個電話,他是不是就隨叫隨到?
答案好像是肯定的。
這一刻,我突然放下了心中殘留的一絲僥倖。
罷了,四年前不該招惹,四年後我也不該回來,徒讓自己成為一個笑話。
9
我沒聯繫江辭。
他也沒聯繫我。
我知道,他在等著我示弱,在他眼裡,我應該退讓,因為我的條件讓我沒有談判的砝碼。
直到我買好機票,交割好國內的一切,朗朗問:
「媽媽,叔叔怎麼不來看我們了?我是不是惹他生氣了?」
我心疼地摸著孩子的臉,安慰道:
「朗朗很好,沒有惹叔叔生氣,叔叔是因為有別的事情,所以不能來看我們了。」
就在此刻,我突然想起一個我一直忽視的問題,回國的一切都是我的決定,我卻從來沒有問過朗朗的意思。
我不想他留下遺憾,所以輕聲問道:
「朗朗,你喜歡叔叔嗎?如果你喜歡他的話,咱們也可以不回去。」
為了朗朗,我可以再忍耐一下的。
如果朗朗喜歡江辭,我可以讓他們父子相認,當然,我應該不會再嫁給他。
朗朗歪頭想了想,說:
「媽媽,我不喜歡叔叔。他看我的時候,眼睛凶凶的。」
過了會兒,他又說:
「而且,自從到這裡來,媽媽總是哭。我不喜歡他,朗朗喜歡我們原來的家。」
我的心泛起一陣酸澀。
慶幸沒有告訴孩子,江辭是他的父親。否則,孩子該有多傷心啊?
還是那個我虛構的、死了的爸爸,更加美好。
直到離開前一天,江辭一直都沒聯繫我。
我的房子馬上要退租,他留在這裡的東西還沒拿走。
而且,那個我不喜歡的鑽戒,還留在這裡。
走之前,要還給他。
朗朗已經退園,所以我前往江氏集團的時候,帶了朗朗。
我告訴前台,我要找江辭。
前台正要說話,沈清顏突然從電梯里出來,前台恭敬地稱呼她為沈助理。
沈清顏一臉倨傲道:
「什麼阿貓阿狗也配見江總?你跟江總預約了嗎?」
我蹙了蹙眉:
「那我先給他打電話吧。」
我退到一邊,剛撥通電話,熟悉的鈴聲卻在一旁響起。
沈清顏從包里拿出江辭的手機,嫵媚地笑:
「差點忘了,江總今天要開一天的會議,所以手機放在我這裡,他讓我看著幫他處理。」

說完,她就掛斷了我的電話。
我考慮讓沈清顏轉交戒指,可是轉念一想,這麼貴的東西,如果丟了就說不清了。
所以我只好說:
「既然沈小姐不能幫忙通報,那我在一旁等他吧。」
我跟朗朗從早上等到下午,卻依舊沒見到江辭。
朗朗保溫杯里的水喝完了,我想找前台倒一點熱水,去而復返的沈清顏主動說:
「我去裡面倒,裡邊熱水器的水溫正好。」
我不疑有他,將保溫杯交給了她。
等她將保溫杯還給我,我在自己手腕上試了下,水溫確實正合適。
於是,我讓朗朗就著吸管喝。
可是朗朗剛喝了一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小臉爆紅,表情痛苦猙獰。
「怎麼了朗朗?」我著急地問。
朗朗邊哭邊咳,難受地說:
「媽媽,辣辣。」
我立馬喝了一口保溫杯里的水,結果當時就被嗆得直咳。
「沈清顏,水為什麼是辣的?你放了什麼?」
沈清顏抱著肩膀,好整以暇地看熱鬧:
「小野種,你咬了我還沒跟你算帳呢!還想喝我倒的水,美得你!我不過是往裡面放了一包辣椒油而已,怎麼樣,味道不錯吧?」
此刻,朗朗咳得越來越嚴重。
他小時候有哮喘,但是已經好久沒犯了,所以我並沒有給他帶藥。
我緊張地看向前台小姐:
「求求你,我孩子不能這麼咳,會出人命的。求求你們給我一些白開水。」
沈清顏怒目看向那幾個前台小姐,臉色一沉:
「我看誰敢!」
10
前台小姐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動,為難地低下頭。
郎朗咳得有些喘不上氣來了,我急切地拉住沈清顏的胳膊:
「沈小姐,之前是我錯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孩子是無辜的,求你讓她們給我們倒點水。」
沈清顏眉目舒展,心情愉悅,慢條斯理道:
「蘇雪,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你跪下來求我,我才能看到你的誠意啊!」
我顧不得什麼臉面、尊嚴,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點地,哭著求道:
「沈小姐,我求你了,求你了……」
興許是我的樣子太過卑微,小臉漲紅的朗朗看不下去,竟然直直朝沈清顏的身體撞去。
他那么小一隻,如同以卵擊石般,不管不顧地向前衝去。
我來不及攔住他,就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匆匆趕來,那人抬起修長的腿,毫不猶豫地踹向朗朗瘦小的身體。
「朗朗——」我聲嘶力竭地喊。
可是朗朗的身體,像一隻破敗的風箏一樣,在空中劃出一道淒涼的弧線,重重摔在地板上。
江辭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皮鞋,再看看一動不動的朗朗,嘴唇囁嚅道:
「我沒想用這麼大的力氣……蘇雪,真的,我沒想傷害他的……」
「叫救護車啊!」我抱著朗朗抽搐的身體,瀕臨崩潰地哭喊。
11
朗朗被抱進了手術室,醫生說孩子腹腔內臟器官損傷,病發哮喘症,有生命危險。
我感覺天都塌下來了,惶然地坐在地上,像失去了所有感知,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江辭蹲在我身前,神情緊張地哄我:
「蘇雪,你別哭了,朗朗不會有事的。對不起,是我的錯,等他醒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們娘倆。」
沈清顏看不下去,拉著他的胳膊要把他拽起來:
「阿辭,你有什麼好道歉的?你又沒錯,是小雜種沒教養,你不過是看我被欺負想要保護我而已。況且,你已經給那個小雜種請了最好的專家,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看著眼前神情各異的兩個人,我只覺得心中一片漠然。
我再一次深深後悔帶朗朗回國。
我以為他有了爸爸,能變得開心。萬萬沒想到,他的爸爸卻將他置於最大的危險當中。
這個時候,江辭的手機響了。
沈清顏從包里拿出手機,熟稔地接通:
「喂,叔叔,阿辭在旁邊,我讓他接電話。」
她將手機開了免提,親昵地拿到江辭耳邊:
「阿辭,叔叔找你。」
說完,她還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我漠然地垂下眼。
樓道里很安靜,所以電話里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對面江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