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我媽有強迫症完整後續

我媽有很嚴重的強迫症。

因為潔癖，她將我沾了污漬的錄取通知書撕碎扔進了垃圾桶里。

因為她的控制欲，我只能讀離家最近的高中。

後來我忍無可忍，想盡辦法擺脫她。

大一時我就談了戀愛，和男友當著她的面熱吻。

她發了瘋地讓我分手：

「你髒死了，口水混著口水你不覺得噁心麼！我沒有你這種女兒！」

對此，我求之不得。

我媽有潔癖，心理醫生說她有很嚴重的強迫症。

可她覺得自己沒病，只是特別愛乾淨而已。

她說，愛乾淨，這是好事才對。

可我爸卻因為她太愛乾淨和她離婚了。

我媽小時候過得苦。

經常好幾個月才能洗上一次澡，是村子裡出了名的泥孩子。

後來外公做生意賺了些錢。

他們家日子逐漸好了起來，我媽就跟著家裡搬到了鎮子上。

也許是逆反心理，從那之後，她有了很強的潔癖，每天至少洗三次澡。

和我爸結婚後，她要求我爸也必須每天洗三次澡。

我爸覺得沒有必要，可耐不住我媽一直念叨，就同意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我媽懷孕。

我媽懷我快足月的時候，還是執拗地一天要洗三次澡。

我爸為了她和肚子裡孩子的安全，每次我媽洗澡的時候他都盯得緊緊的。

可總有他盯不到的時候。

我媽生我的時候還是出了意外。

我是早產兒，出生後在保溫箱裡待了五天。

我出生那天，我爸臨時被領導叫去公司開會。

我爸離開前千叮嚀萬囑咐我媽，千萬要等他回來再洗澡，可我媽還是忍不住自己偷偷洗了。

浴室的地板又濕又滑，我媽挺著個大肚子，一個沒站穩就摔了。

我媽的肚子磕在了洗浴台的桌角上，當時就流了滿地的血。

幸虧我爸惦記著我媽，回來得及時。

才保住了我媽和我媽肚子裡的我。

可也正因此，我爸和我媽之間的矛盾更大了。

我媽這種不顧自身安危的愛乾淨，讓我爸痛恨又無奈。

我媽出了月子，他們兩個就分房睡了。

最開始只是分房睡，到我滿一周歲時，他們倆已經轉變成了分居的狀態。

距離並沒有產生美。

他們夫妻間的裂隙變得越來越大。

終於在我四歲生日當天，他們倆離婚了。

他們是訴訟離婚的。

爸爸臨走前曾問過我：

「悠悠是想跟著爸爸，還是想跟著媽媽？」

我沉默了，抬頭看看爸爸，又抬頭看看媽媽，最後搖了搖頭。

哭著喊道：「爸爸媽媽我都想要，我不要你們分開！」

我爸也沉默了，看著我的眼睛裡滿是不舍。

隨後他牽起我的手就要帶我走。

卻被我媽攔住了。

我媽對著我說：「林悠，你今天如果跟著他走了，就再也別回來了！」

「離開我，你也會變得骯髒。」

「到時候，你再也不會是我的女兒了！」

這句話震懾住了當時還年幼的我。

我頓時大哭起來，誰來都哄不好的那種。

從小我對媽媽就只有畏懼和害怕兩種情緒。

自我記事起，我媽就總是用滿是嫌棄的眼神看著我。

「你髒死了！」

「你太髒了！」

「別碰我！」

這些話幾乎成為了我媽的口頭禪。

她就像一個機器人，只要一看到我就會觸發她的啟動按鈕。

然後她就會開始瘋狂地吐槽我有多麼的骯髒，她有多麼的嫌棄。

可一個孩子對媽媽的愛是天生的。

那時還年幼的我並不明白為什麼我的媽媽不喜歡我，只單純地想著只要我聽話就好了。

我聽話，媽媽就會多喜歡我一點。

留在媽媽這兒，我還有見到爸爸的機會。

可如果我跟著爸爸走了，就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我選擇了跟著媽媽。

卻沒想到這成了我做過最錯誤的一個決定，也影響了我的一生。

在我此後的成長過程中，大半的苦難都來自於我的媽媽。

因為爸媽鬧離婚的緣故，我們一直在搬家。

居無定所的生活讓我四歲的時候才開始上幼兒園。

幼兒園入學當天，我媽把我一個人丟在幼兒園門口，就急匆匆趕回去上班了。

我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嚎啕大哭，都沒能讓她轉身多看我一眼。

她似乎忘記了還沒有給我辦入園手續，我站在幼兒園門口迷茫又無措。

還是幼兒園的門衛叔叔看到我。

覺得我可憐，把我抱進了門衛室里。

我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媽媽來接我，在等待的過程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直到幼兒園放學時間過去了兩個小時，天都黑了。

我媽才怒氣沖沖地從門衛室里把我拎了出來。

「為什麼不進去上課，待在門衛室里？」

「林悠，我花錢送你上學就是讓你和陌生男人一起玩的麼？」

「跟你那個沒出息的爸一樣惹人嫌！」

年幼的我不知所措，揉了揉眼睛就開始大哭。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讓媽媽這麼罵我，也連帶著一起罵爸爸。

說起爸爸，我好像已經好久都沒有見過他了。

「我說這位家長，你都沒給孩子辦入園手續，你讓她怎麼進去上課？」

「況且幼兒園放學都已經兩個小時了，上什麼課？」

「你怎麼做媽媽的，接孩子也不知道早點來！」

門衛大叔看不過去，幫我教訓了我媽。

他看到嚎啕大哭的我，蹲下身給我擦眼淚。

誰知這動作卻惹得我媽大怒。

她衝上前，一個耳光就扇向了門衛大叔的臉，憤怒地叫囂著：

「誰讓你碰我女兒的！」

「你身上那麼髒，你憑什麼碰她！」

看到溫柔和藹的門衛大叔被打，我哭得更凶了。

我媽一臉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命令道：

「林悠，還不快點走，你是想跟他在這裡過夜嗎？」

「這麼點年紀就不知羞恥，長大了你是不是還要跟著男人跑了？」

「不值錢的東西！」

這個夜晚，以我被我媽摁著在衛生間裡洗了三遍澡結束。

我小小的身子上全都是擦破皮的紅腫，有的地方已經開始往外滲血。

眼眶裡眼淚一直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

因為我一哭，我媽就會罵我，所以我不敢哭。

從那天之後，我就很少哭了。

或者說，在我媽面前，我似乎失去了哭泣的權利。

每次我掉眼淚，回應我的只有我媽厭惡又不耐煩的眼神。

漸漸地，我遇到不好的事情不再感到悲傷。

只默默忍受，對一切事物的反應都淡淡的。

因為在那個時候，反抗只會給我帶來更加粗暴的對待。

在一個憋悶的夏季，我終於看到了逃離的希望。

我報了一所封閉式教學的中學。

需要住校，一個月只能回一趟家。

對於其他同學來說有些苛刻的條件。

卻是我多年來的夢寐以求。

那所學校的錄取條件很嚴格。

為了能考上它，我連續幾個月瘋狂地寫習題冊。

次次成績班級第一。

終於在潮濕壓抑的梅雨季中，一個很偶然的晴天裡。

我收到了那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可還沒等我高興，絕望就已來臨。

我中考的錄取通知書因為濺上了油漬，被我媽撕碎丟進了垃圾桶里。

我崩潰了，可我還是哭不出來，我只能歇斯底里地干吼。

胃裡一陣陣翻騰。

噁心和想要嘔吐的感覺不停歇地湧來。

我頭一次有了痛恨的情緒。

我雙眼發紅地瞪著我媽，眼眸中全是恨意。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可怕。

因為那個已經不再年輕的女人，身子明顯瑟縮了一下。

她不再隨便對我動手，不再動不動就惡狠狠地罵我。

這一切都不是因為她變好了，成了一個好媽媽。

只是因為我長大了，她老了。

她開始怕我了，她害怕她老了之後，沒人給她養老。

害怕我對她使用暴力。

興許現在的我仍舊打不過她，可再過幾年，這一切就要反過來了。

也正因此，我以為我能夠得到更多的尊重。

可那張被撕碎了的錄取通知書告訴我……

一切都是假象。

她還是從前那個，潔癖嚴重、控制欲強到可怕的女人。

在她眼裡，我只是她養的寵物。

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來自於她。

所以我的東西她可以隨便摧毀，隨便破壞。

而我的意願，從來都不重要。

她不關心，也不在乎。

只要我活著就行了。

什麼自尊、隱私，她根本一點都不在意。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媽似乎覺得自己表現出的膽怯丟了自己的面子。

她抬起頭，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

「林悠，你看看你對著自己親媽是什麼態度？」

「我就是這麼教你跟長輩說話的？你個沒教養的東西，從我的家裡滾出去！」

我被推搡著，從房子裡攆了出去。

濕漉漉的空氣灼熱又黏膩，毒辣辣的太陽高高掛在天邊。

我無助地站在門外，刺眼的陽光炙烤著我裸露在外的皮膚。

時間一點點流逝，那些沒有遮擋的皮膚開始變紅、發燙，強烈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在我承受不住蹲下身時，一陣微風飄過，吹來了一大片雲彩。

星星點點的冰涼襲來，我得以有喘息的空間。

雨勢漸大，路上行人匆匆而過，各歸各家，皆有歸處。

獨我一人有家不能歸。

蒼茫天地間，竟無一人愛我。

看著眼前越來越密集的雨幕，我萌生出衝進雨里離家出走的想法。

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透過玻璃窗能看到我媽正在敷面膜。

是了，現在應該已經過了她洗第二次澡的時間。

我回頭，再也沒了任何猶豫，衝進雨里。

冰涼的雨水沖刷在身上，我竟感到難得的暢快。

那些窒息壓抑的情緒，也漸漸消失。

如果我能永遠擺脫她就好了。

……

我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走到了公交車站。

這裡是離開縣城的公交車始發站，想要離開這裡，只要隨便坐上一輛車就好了。

我坐在公交站牌前的長椅上，沉默地看著一輛輛車開走。

天色漸暗，大雨漸歇，末班車緩緩駛來。

如果要離開，這是最後一班車了。

我站起身，公交車門打開，上車的瞬間有人和我擦肩而過。

我的衣角被人輕輕拽住。

「林悠？」

我抬眼，一個瘦瘦矮矮的男孩，正眨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我。

我認出那是我小學班主任的兒子，也是我曾經的同班同學，江誠。

或許是我的樣子太過狼狽，我察覺到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憐憫。

我點點頭算作打招呼，說話間，末班車開走了。

我邁步想要追上，身體卻沒有任何力氣。

腦袋也變得昏昏沉沉開始發熱，四肢卻一片冰涼。

我冷到渾身顫抖。

這時一隻溫熱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江誠把他的外套給了我，牽著我一直走，一直走。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早已混沌不堪的大腦已經不支持我去思考。

敲門聲響起，大門被打開，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