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姐!你快管管臨哥吧!他快把自己喝死了!」
鏡頭一轉,對準了角落裡的江臨。
他癱在卡座里,領帶鬆散,眼神渙散,面前擺滿了空酒瓶。
「他天天這樣!」陳浩的聲音帶著無奈,「公司也不管了,誰勸就跟誰急!就念叨著你……」
視頻突然被掐斷。
我盯著黑掉的螢幕,內心毫無波瀾。
曾經看到他這樣我會心疼得無以復加,現在卻只覺得……吵鬧。
真的,耽誤我工作了。
正要繼續工作,手機又響。
這次是條長簡訊:
「阮阮,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剛才陳浩是不是找你了?別聽他瞎說,我沒事。就是...就是今天去看了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麵館,關門了。突然就很難受。你記得嗎,有一次我們沒錢,合吃一碗牛肉麵,你說湯比肉香......我現在什麼都有了,卻把你弄丟了。巴黎冷嗎?你總是手腳冰涼...」
我沒看完,直接刪除了。
這種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20.
「許,總部決定由你負責這次與中國區的項目對接。」
會議室里,伊莎貝爾將項目書推到我面前。我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合作方是江氏集團。
「這個項目……」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總監打斷我,「但這是總部經過多方考量後的決定。你在中國的背景、語言優勢,還有對當地市場的了解,都是這個項目最需要的能力。」
我合上項目書:「我可以推薦其他人選……」
「許,」她的表情嚴肅起來,「這不是商量。」
那一刻,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個項目,我接。」
消息傳得很快。
午餐時,我就聽見同事們的議論。
「聽說那個中國設計師是靠金主上位的……」
「怪不得伊莎貝爾突然那麼看重她。」
「東方女人嘛,總是有手段的……」
我端著咖啡從他們身邊走過,內心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們這些比起在江臨身邊受到的冷嘲熱諷和挖牆腳來說,簡直不堪一擊。
流言蜚語傷不了我了,早在決定離開江臨時,我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21.
助理在接機口等我:
「許女士,酒店已經安排好了。江氏集團那邊……」
「按原計劃進行。」我拉開車門,「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江氏開會。」
「需要提前和江總那邊……」
「不需要。」我系好安全帶,「這是公事,不需要任何私人交情。」
車子駛出機場,這座曾經讓我傷痕累累的城市,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22.
我提前一個小時到了。
走進公司樓下的咖啡館,選了個安靜的角落打開筆記本。
離會議開始還有時間,正好可以整理一下思路。
「江臨,你少喝點。」
「這是咖啡館,你想喝,我晚上陪你去酒吧喝。」
這個嬌嗲的聲音讓我手指一頓。
是姜雪。

「我的事不用你管。」
江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醉意。
我抬起頭,看見他們坐在斜對面的卡座。
他整個人垮在沙發里,領帶歪在一邊,西裝皺巴巴的,下巴上都是胡茬。
姜雪坐在他對面,妝容精緻得像個瓷娃娃,正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這是我好不容易幫你談下來的投資,」她聲音放軟,帶著嬌羞,「只要你點頭,錢這周就能到帳。我知道你現在很難……」
江臨看都沒看那份文件,眼睛空洞地盯著窗外。
「許阮走了這兩個月,你看你都成什麼樣子了。」
姜雪往前傾了傾身子,「她根本就不懂你,也幫不上忙。她那種小家子氣的性格,遇到事就知道逃避……」
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
我出神地想。
23.
就在這時,江臨突然轉過頭,視線直直撞上我的。
他明顯愣住了,神色複雜,看起來又是激動又是惱怒。
下一秒,他咬牙切齒道:
「姜雪,你坐過來,坐我身邊來。」
他拍拍身邊的位置,眼睛卻一直盯著我。姜雪受寵若驚地挨著他坐下,紅了臉。
「江臨……」她聲音更嬌了。
「喂我。」江臨把酒杯遞到她嘴邊,目光卻挑釁地看著我,「還是你最懂事,知道在我需要的時候陪著我。更不會搞什麼離家出走的把戲……」
我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繼續在鍵盤上敲打,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江臨等不到我的反應,語氣變得急躁:
「寶貝,你上次說,喜歡那輛新款跑車?好,明天就帶你去提!」
聲音很大,足夠半個咖啡館的人聽見。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淺淺抿了一口,連眼風都沒有掃過去一個,繼續和同事線上溝通。
24.
「許阮!」
他終於按捺不住,猛地推開姜雪,幾步跨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他的聲音因微微顫抖,「你看見了嗎?我跟別人在一起!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他失控的目光。
「江總,您和哪位女士交往,需要向我報備嗎?」
江臨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扇了一耳光。
「你……」他喉結滾動,「你怎麼能……你怎麼可以不在乎?!」
「你聽我解釋,她就是個……」
「江臨哥,」姜雪委屈地跟過來,眼眶泛紅,嘴唇顫抖,「你之前明明說過喜歡我,說許阮又土又無趣……」
「那是我喝多了說的醉話!」江臨冷笑,「現在清醒了,看見你就噁心。你連她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他掏出錢包,抽出一疊鈔票扔在地上:「補償費,以後別來煩我!」
姜雪渾身發抖,眼淚終於涌了出來:「江臨,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為了你……」
「滾。」江臨看都不看她,轉身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阮阮,你看到了,我心裡只有你。這幾個月我生不如死,我……」
我合上筆記本,拿起資料站起身,看了眼手錶。
「江臨,」我叫他的名字,聲音里沒有恨,沒有怨。
「你的戲演完了沒有?」
「很精彩,」我語氣平靜,「不過不好意思,耽誤我開會了。」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江臨,你別遲到了。」
江臨愣在原地。
姜雪的哭聲在身後響起,伴隨著服務生收拾碎玻璃的聲音。
25.
推開會議室的門,同行的同事抬頭微笑:「許,你來得真準時。」
我回以微笑:「當然,我一向守時。」
會議室里,江臨的目光一直鎖在我身上。
項目總監介紹完方案後,江臨突然開口:「關於品牌定位,我認為應該更強調『回歸』這個概念。」
他緊盯著我,「就像有些人兜兜轉轉,最終還是會回到原點。」
提案以壓倒性票數通過。
散會後,我在走廊被江臨攔住。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他聲音沙啞。
我按下電梯:「江總,會議結束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
這一次,是我先按下了關門鍵。
26.
之後半個月,江臨沒再出現,設計稿也進入打樣階段,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幾乎是住在工作室,作品慢慢呈現出來。
工作漸漸接近尾聲,我約了江臨公司的人來驗收。
姜雪不知何時混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瓶紅色的油漆。
「許阮!你這個賤人!」她尖叫著衝上 T 台,「你毀了我的一切!」
保安試圖攔住她,但她像瘋了一樣掙脫開來,直直朝我衝來。
就在那瓶油漆即將潑到我身上時,一個身影猛地擋在我面前。
是江臨。
紅色的油漆潑了他一身,從他昂貴的西裝到精心打理的髮型,全都狼狽不堪。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護在我身前。
「保安!」他厲聲喝道,「把這個瘋子帶走!」
姜雪被保安制服,卻還在瘋狂地大笑:「許阮,你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執著於你嗎?」
姜雪的聲音帶著惡毒的快意,「因為他妹妹的白血病復發了,需要做骨髓移植。」
我愣住。
江雨。
那個總跟在我身後怯怯叫「阮阮姐」的小姑娘,化療時還抱著我送的玩偶。
「你不是知道嗎?他找你,是因為只有你能救他妹妹的命。」
記憶猛地被拽回三年前那個雨夜。醫院走廊的消毒水氣味刺鼻,江臨一拳砸在牆上,指節滲血。
「不行!」他聲音嘶啞,眼底滿是紅血絲,「骨髓移植不是小事,對你身體傷害太大……我再想別的辦法。」
那時江雨發病,我瞞著他偷偷去做了配型,成功了。
我記得自己握著他顫抖的手,輕聲說:「我願意的,江臨,為了小雨,我願意的。」
最終,在最後關頭找到配型。
他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反覆說著:「阮阮,幸好不用你捐...幸好...」
27.
而此刻,姜雪的話像淬毒的針。
「他每天看著妹妹輸血,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終於想起你這個移動血庫了。」
江臨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那些精心準備的告白和道歉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破碎的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