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江臨突然發怒,「我說了她不會走!她捨不得走!你們一個個的都被她騙了!」
他狠狠掛斷電話,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艹!」
抓起鑰匙,衝出門。
機場裡,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一個,兩個,十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江臨。
消息從一開始的質問、命令,到後來的驚慌、哀求。
我一條都沒有回,直接關了機。
登機廣播響起,我拉起行李箱,最後檢查了一遍證件。
11.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江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車。
「許阮!!」

嘶吼聲在大廳里炸開,引得人人側目。
他完全顧不上形象,眼球布滿血絲,頭髮凌亂,昂貴的西裝外套歪斜地掛在身上,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矜貴從容。
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值機區狂奔,視線瘋狂掃過每一個女人的背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沒有!沒有!哪裡都沒有!
江臨衝到櫃檯,雙手猛地拍在檯面上,嚇得地勤小姐臉色一白。
「AF12138!飛巴黎的!叫許阮的乘客!讓她出來!立刻!馬上!」
他幾乎是咆哮著,「我給你錢,現在!多少錢都行!」
地勤看著眼前的瘋子,強忍著恐懼,怕被投訴,聲音發顫:「先生,請您冷靜……AF12138 航班已經在二十分鐘前推出廊橋,準備起飛了。」
「起飛?」
江臨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她……她真的走了?」
「不會的……她不會走的……她離不開我的……她就是在嚇唬我……」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一遍遍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傳來,一遍又一遍。
12.
江臨不死心,又點開微信,手指因為慌亂而不斷打滑,語音條一條接一條地發出去。
語氣從最初的強橫命令到後來的慌亂哀求,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
「許阮你他媽給我回來!聽見沒有!」
「阮阮……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回來,我們好好說……」
「蛋糕!對,蛋糕我吃!我全都吃光!你回來看著我吃好不好?」
「姜雪那個賤人我已經處理了!我以後再也不會看她一眼!我保證!」
「阮阮……求你了……接電話……求你理理我……」
13.
「江臨?」
姜雪穿著一身精緻的套裝,拖著一個小巧的登機箱,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面前。
她看著江臨狼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隨即換上擔憂的表情。
「你怎麼在這裡?還……這個樣子?」
江臨猛地轉頭,「你怎麼在這?」
「我出差談項目,剛好也是今天的航班。」她輕聲細語,「剛才……你是來送阮阮嗎?我聽說她出國了。」
江臨沒有說話。
姜雪輕輕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紙巾,踮起腳想為他擦汗。
「你看你,為了她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值得嗎?她要是真在乎你,怎麼會說走就走?」
江臨一把揮開她的手:「別碰我!」
「江臨!」姜雪的眼眶瞬間紅了。
「我只是心疼你!你看看你現在,為了一個根本不在乎你的女人,在這裡失魂落魄。為何不看看現在在你身邊的人?」
她上前一步,靠住他的手臂:
「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幫你勸勸阮阮,女人之間更好說話……」
「你算什麼東西?」江臨冷笑,「你也配?」
他抽出手。
姜雪的臉色瞬間煞白,慘兮兮道:
「我知道你現在生氣,但我說的是事實。阮阮那種性格,根本不適合你。她太要強,太固執,一點都不懂得體貼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江臨突然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聽著,」他湊近她,聲音冰冷,「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平日和你玩玩罷了,我真正愛的,只有阮阮。別以為我你做得那些事,你最好祈禱她能回來。如果她真的不回來了...」
他鬆開手,看著她驚恐的表情,一字一句道: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姜雪一個人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14.
飛機衝上雲霄,穿過厚重的雲層。
我靠在窗邊,腳下的城市越變越小。
空姐送來餐食,我機械地吃著,味同嚼蠟。
旁邊坐著一對年輕的情侶,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熟睡,男孩小心翼翼地為她蓋好毛毯,又偷偷親了親,幸福得冒泡。
我和江臨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那時我們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分吃一碗泡麵都覺得幸福。
他喜歡偷偷親我,用被子把我們兩個緊緊裹住,像個蠶繭。
他說「這樣我們就永遠分不開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溫柔都被理所當然的忽視和刻薄取代了呢?
是我第一次為他放棄出國機會的時候?還是他創業成功,身邊鶯鶯燕燕多起來之後?
不想給他找藉口,我閉上眼,不再去想。
這些問題已經沒有了意義。
我找空姐要了杯紅酒。
酒精滑過喉嚨時,我想起江臨曾經說過的話:「你離了我能去哪?巴黎那種地方,你以為是誰都能生存的嗎?」
我輕輕晃著酒杯,看著窗外的雲海。
那就讓我親眼看看,沒有你的世界,到底有多殘酷。
15.
飛機落地時,巴黎剛下過一場雨。
打開手機,連上網絡,幾十條微信和未接來電提醒蜂擁而至,幾乎要擠爆螢幕。
除了江臨的,還有我和他幾個朋友的。
「阮阮,你去哪了?江臨快急瘋了!」
「嫂子,別鬧了,快回來吧,臨哥知道錯了。」
「許阮,你玩真的?至於嗎?男人哪個不偷腥?說幾句氣話怎麼了?」
我面無表情地掃過,一一拉黑。
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我叫了輛計程車。司機是個健談的老人,聽說我第一次來巴黎,熱情地介紹起來。
「小姐是來旅遊的?」
「不,來工作。」
「巴黎是個好地方,容易找到愛情。」他眨眨眼,「特別是美麗的東方女性。」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陌生的文字,陌生的建築,連空氣都是陌生的。
剛好能讓我重新開始。
16.
租的公寓在公司附近。
房東太太仔細檢查了我的護照和工作合同,才放心地把鑰匙交給我。
「前任房客也是中國人,」她說。
「只住了三個月就回去了。希望你能住得久一些。」
我放下行李,站在窗前。
夕陽的餘暉灑在斑駁的牆面上,遠處隱約可見艾菲爾鐵塔的尖頂。
天色漸漸暗淡,我沒有開燈,把自己埋在陰影里,巨大的孤單湧來,將我吞沒。
說不難過是假的。
但是,
我不能回頭。
17.
工作室比想像中要大。
設計總監伊莎貝爾是個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女人,第一次見面就毫不客氣:
「許,我看過你放棄紐約實習的檔案。為什麼?」
「私人原因。」我平靜地回答。
「希望不是又一個為愛情昏頭的傻瓜。」她銳利的目光掃過我,「我看過你的作品集。很有潛力,但太保守了。」
她遞給我一疊資料:「這是下個季度的主題,希望你能找到感覺。」
同事們都很忙,沒人有空關照新人。
我坐在分配的工位上,打開電腦。
螢幕亮起時,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去江臨公司時的場景,那時他特意給我安排了靠窗的位置,向每個人介紹:
「這是我女朋友許阮,設計師。大家多關照。」
現在,我只是許阮。
18.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得幾乎讓人沒有時間悲傷。
工作室的項目節奏很快,同事們來自世界各地,每天忙忙碌碌。
在這裡,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更沒有人會用「江臨女朋友」的眼光來看我。
我只是許阮,一個中國來的,有些天賦的新人設計師。
巴黎總是下雨,今天下得格外大,我沒帶傘,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簡訊。
【阮阮,巴黎在下雨吧?記得你最討厭下雨天。】
我盯著螢幕看了會兒,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雨里。
創業初期,租的房子漏雨,江臨總把唯一乾燥的角落讓給我畫圖,自己冒雨爬上爬下用盆接水,有一次還摔傷了腿。
其實,我討厭的不是下雨天。
19.
工作的挑戰比想像中更大。
不是語言,而是審美的衝突。
我的新設計在伊莎貝爾看來總是「太規矩」「缺乏靈魂」。
「我很失望」她在一次方案評審會上毫不留情,「你這些設計很美,但是是死的。」
那天晚上,我在工作室熬到深夜。
窗外巴黎的燈火璀璨,我卻只覺得一片茫然。
我對著空白畫板發獃時,手機震動,是一個視頻請求,是陳浩。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畫面那頭是嘈雜的酒吧,陳浩的臉紅通通的,明顯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