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錢有勢的人，總是要比普通人多一些機會的。
9
弟弟的手術安排在兩周後。
這些天，我有空就去醫院陪他，也盯著我爸配合術前準備。
那天。
剛出主治醫生辦公室，就見於曼挽著顧行舟迎面走來。
於曼當然不會記得我，目光掃過並未停留。
顧行舟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
往病房去的路上，我一心想逃，他們卻不緊不慢跟在身後。
於曼誇讚聲傳來。
「我男朋友也太厲害了吧！就兩句話，排隊的事就搞定了～現在不光全市醫院幫小天找腎源，加上你找朋友暗中打聽的 3000 萬捐贈酬勞，小天肯定能得救的！」
「我該怎麼謝你呢？」
「要不然，我以身相許吧？」
我四處張望，想找地方躲避。
過了幾秒，才聽見顧行舟低沉清淡的聲音：「我怕現在應了，回頭你又說我趁人之危。」
「算你了解我。那我陪你回家見爸媽怎麼樣？」
雖然看不見他們，可我腦子裡，偏偏能清楚描繪出於曼此刻的模樣。
必定是正歪著頭笑，眼尾彎得很軟。
前方赫然出現洗手間，我加快速度直奔過去。
沒聽到顧行舟的回答。
不過不難猜到，他是不會拒絕的。
如此，看來顧行舟不得不提前解除協議了。
10
公司接了個大項目，順利的話獎金非常豐厚。
顧行舟的 100 萬雖解了燃眉之急，但 5000 萬沒到手前，我不敢懈怠，工作上依舊得全力以赴。
龐大的數據拉滿螢幕，看得我眼花繚亂。
準備在公司干通宵！
忙亂間電話驟然響起。
「喂……」
「怎麼還沒有回來？」
熟悉的聲線入耳，我背脊一繃，拉直上半身。
「那個……公司加班，今天不回去了。」
顧行舟嗓音沉下去：「什麼工作比身體更重要？你收拾一下，我去接你。」
「不要。」
拒絕的話一出口，空氣凝滯了一下。
我第一次違逆他的意思。
他則大概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硬邦邦拒絕。
我手心裡瞬間冒汗，腦子飛快想著如何緩和氣氛。
話筒里卻傳來他一聲輕笑。
「你也別睡公司，我讓司機在公司樓下等你。明天陪我回趟爸媽家。」
「顧太太睡公司，成何體統？」
他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我愣了兩秒。
猛地甩甩腦袋，又投入與數據的鬥爭中。
11
處理完全部工作，東方已漸白。
想起顧行舟今日的安排，利落收拾完東西奔下樓。
剛出公司大門，就見他的保時捷靜靜停在路邊。
心裡一陣暖意涌動。
他雖不喜歡我，卻真的在意我的人身安全。
之前有次加班到半夜，回家途中被一個醉漢纏上。
拉拉扯扯的，眼見就要吃大虧了。
幸好被路過的一位環衛工人救下。
自那以後，我只要說加班，他定會讓司機在樓下等我。
走到車前，我敲了敲玻璃窗。
車鎖咔嗒一聲解開，我習慣性拉開後排車門。
「坐前面來。」
猛然抬頭。駕駛位坐著的，是顧行舟。
「顧先生，怎麼是您？」
我被嚇得不輕。
慌裡慌張地關了後排的門，又爬上副駕。
正襟危坐。
結婚兩年，我只有和他一起回父母家時，才坐副駕。
拘束不言而喻。
通宵過後腦子異常遲鈍。
直到他俯身過來替我拉上安全帶，溫熱的氣息籠罩過來，我才慢慢清醒。
「顧先生，您等了一夜嗎？」
「嗯，蔡總助生病了。」
我本想說，其實我自己也能回去的。
又不想拂了他的一片好意。
「辛苦您了。謝謝。」
顧行舟目視前方，指尖輕叩方向盤，唇角勾出點弧度。
「離午飯還有 4 小時，你還得梳洗一番，只能在車上眯一會兒了。」
按理說，我就是再困，也不敢在他車上睡著的。
可實際上，車剛駛出公司園區，我便開始意識渙散。
迷迷糊糊中，好像聽見顧行舟問我那天去醫院做什麼。
我煩躁得皺了皺眉，含混地嘟囔：「顧行舟，你讓不讓我睡啊？」
剛嘟囔完，還沒等對方回應，就立刻睡死過去。
12
離手術還有三天的時候，弟弟病情突然惡化。
病危通知下了一張又一張。
醫生們連軸轉了 48 小時，終於把手術時間提前了一天。
我懸著的一顆心稍稍落下。
手術區的長廊里，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爸穿著藍布病號服，正配合護士做最後的術前檢查。
過了今天，弟弟就能重獲新生了。
我站在一旁攥著衣角，心中默默祈禱一切順利。
可是。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於曼的身影赫然出現。
我的視線下意識落在她手中幾張薄紙上，心猛地一沉，臉刷地一下白了。
「岑勇先生。」她開口微喘，像是一路小跑過來，目光直直鎖定手術室門口的父親，「你的腎配型成功了。捐給我弟弟，三千萬就是你的。」
我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父親，滿心驚恐。
他臉上沒有半分背叛兒女的愧疚，反而漾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歡喜。
我急忙上前兩步，攔在於曼面前。
「我爸已經簽了手術同意書了。」
於曼的目光越過我，徑直落在我爸身上，語氣漫不經心：「他可以反悔的。」
心尖猛地一顫，我踉蹌著轉身，撲過去死死抓住我爸的胳膊。
「爸，你不會反悔的對嗎？皓皓還在裡面躺著，等著你救他呢！」
他臉上的慌亂稍縱即逝，用力想掰開我的手：「他可以再等別的腎源。」
等？怎麼等？
再等下去命都沒有了。
「3000 萬對不對？手術後我立刻轉給你，你相信我。」
我攥緊他的手腕，固執地不肯鬆手，生怕他隨於曼離去。
「我現在就能給你。」於曼晃了晃手中的支票。
瞥見金額欄上那串疊著的零，我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淚意洶湧而來。
但我很快定了定神。
顧行舟出國了，一周後才能回來。
我不必擔心他會過來替於曼撐腰。
咬著牙，孤注一擲地開口：「爸，我是顧行舟的妻子。」
「還記得他兩年前和你說過，不能為難我嗎？」
13
我把證據擺在他們面前。
上周顧行舟的妹妹換了台新手機，很是新鮮，到處偷拍。
她發給我一條那天吃飯時的視頻。
顧母親切地為我夾菜，隨口嘮家常：「諾之，你們都結婚快兩年了，怎麼還沒有懷上？是在避孕嗎？」
猝不及防被湯嗆了一口，我沒忍住咳了起來。
顧行舟遞來溫水，又自然而然地幫我拍背順氣。
「媽，諾之臉皮薄，您就別催了。我們會努力的。」
於曼端著手機反覆看了又看，臉色慘白。
良久，她抬起頭，眯起眼認真打量我。
「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那天遲到的外賣員嗎？」
「怪不得當時顧行舟護著你！」
我掐著掌心，不理會她的話，低頭催促我爸。
「爸，你女婿是顧氏集團的老闆，別說 3000 萬，這輩子你都不用為錢發愁了。」
「只要你救了弟弟，行舟一定會原諒你的。我保證。」
我爸一臉怔忪，半天沒緩過神來。
看他半天沒動靜，我再補上一劑猛藥。
「你現在為難我，弟弟若有什麼三長兩短，難道就不怕行舟會找你清算嗎？」
十秒鐘後。
我爸跟著醫生進了手術室。
30 分鐘後，弟弟被推進手術室。
14
於曼離開了。
她並沒有為難我。
但我心裡清楚，她定會找顧行舟盤問這一切。
所以弟弟剛被推進手術室，我就立刻編輯了一條長長的信息。
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發給他。
並告訴他，我弟弟危在旦夕，我實在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死去。
請求他理解。
顧行舟沒回我。
我試著給他打了好多電話，全都被無情掛斷。
算了。
無非就是違約——不僅拿不到酬勞，還要賠償他 5000 萬。
這和弟弟性命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值得慶幸的是，手術很順利。
弟弟和父親被推出手術室時，生命體徵都很平穩。
監護儀上的綠色曲線規律地跳動，我懸在心裡的石頭才算真的落了地。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醫院裡忙著照顧他們，也在等著顧行舟。
等著他回來找我興師問罪。
這份忐忑不安中，弟弟一天天好轉的各項術後指標，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直到十天後，顧行舟才出現在家裡。
剛推開門，我就看見他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的煙灰缸里積了小半缸煙頭。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淡淡開口：「忘記合約怎麼簽的了嗎？」
想來這幾天已經哄好了於曼。
顧行舟神色平靜，言語中沒有太濃的斥責意味。
儘管我早做好了迎接他怒火的準備。
可真正面對時，還是忍不住心裡發慌。
他抬眼直視著我，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卻透著股懾人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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