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只有你一夜幾次?」
浴室里的水汽好像變得越來越粘稠,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陳嶼輕輕掙開我的手,轉身往門口走。
我心裡一酸,正想罵人,卻見他伸手關掉浴室的燈。
黑暗中,臥室的小夜燈透過磨砂玻璃映進來一點微光。
陳嶼的剪影在門口停頓了兩秒,然後大步走回來。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抵上冰涼的瓷磚。
他的剪影肩寬腿長,現在真正意識到,190 的身高有多高。
與我 8 厘米的差距,一下好像放大了數倍。
喜歡陳嶼的男人好像也不是那麼眼瞎。
「閉上眼睛。」他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廓響起,「想像你喜歡的人。」
我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那天晚上他壓在我身上的樣子。
手掌貼上我的腰側,整個人像泡在了溫水裡。
「放鬆。」陳嶼的呼吸噴在我頸側,「交給我。」
十分鐘後,我死死攥著陳嶼的襯衫領口,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怎麼哭了?」陳嶼的手掌撫上我的後背,「是我弄痛你了,還是——」
我踮起腳,堵住了這張從第一天就給我添堵的嘴。
12
我和陳嶼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
默契地不提那個吻。
「我衣服太多了,需要一個衣帽間。」我站在他的臥室門口。
當天,他搬到了主臥。
他依然履行義務,把我伺候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晚上「加餐」。
「喂,周六陪我去給家裡買個洗碗機。」
「洗碗機?」他從手機上移開視線,微微皺眉,「不用浪費錢。你要是覺得不幹凈,我可以明天多洗兩遍。」
「你手太糙,摸得我不舒服。」怎麼還有人學不會享受,土狗就是土狗。
「你……」陳嶼耳尖微紅,推了推眼鏡,「這周末沒時間。」
「哦。」我踢了一腳門框,「那我自己去。」
他忽然抬頭:「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記得帶傘。」
「要你管。」
隔天一早,玄關的鞋柜上放著一把黑色的傘。
陳嶼一早就出門了,我拿起他特意留給我的傘,想了想,又放回去。
預約好洗碗機上門安裝,外面還是沒下雨。
我不死心地又在商場逛了兩圈,手上提了幾個購物袋。
終於下雨了。
我站在商場出口,雨水在地面濺起一朵朵水花。
手機震動,是陳嶼發來的消息:「在哪?我去接你。」
我發了個定位,不到二十分鐘就看見他穿著雨鞋,撐傘跑過來。
他的褲腿濕透,眼鏡上全是水珠。
「你怎麼這麼快?」
「剛好在附近辦事,走吧。」他沒有提起放在玄關的傘,接過我手裡的購物袋。
打車軟體排了 100 多人。
我和他走在形色匆匆的人群中。
雨越下越大,陳嶼把傘幾乎全傾斜到我這邊。
走到一半,鞋子進水,我煩躁地在空中踢了兩下。
「進水了?」
「沒用的玩意兒,還不如你的破雨鞋。」
陳嶼嘆了口氣,在我面前蹲下:「上來。」
「你能行嗎?」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他乾脆拿下全是雨水的眼鏡,「在陽台上,我用了多大的力把你抬——」
「閉嘴!」我趴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我和他坦誠相見過許多次,但隔著衣服的相擁,卻是第一次。
「重嗎?」
「嗯。」
「那放我下來!?」
「不用。」一陣很輕的笑聲,陳嶼掂了掂我。
我趴在他背上,晃著腿。
他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13
我被王胖子神神秘秘地拉進一個微信群。
我:【???】
【季少你居然背著我們玩那麼刺激的?】
【真的假的?季少你不是最討厭兩個男人膩膩歪歪嗎?】
【咱們大哥婚前怎麼玩都行,反正最後是要聯姻找個妞的,對吧?】
【我說陳嶼平時板著一張臉,在學生會一本正經不講情面,還不是被季少搞定了。】
王胖子發來私信:【季少,有人看見陳嶼背著你,一起進了同一個小區。】
【視頻.mov】
我氣得差點摔了手機。
從前我可能會跟著他們一起嘻嘻哈哈,可換做另一個主角是陳嶼,我心裡冒出一股無名火。
這件事不能讓陳嶼知道。
到了飯店,群里的幾個哥們已經坐了一桌。
我剛坐下,就有人起鬨:「季少,玩男人是什麼感覺啊?是不是很有征服感?」
「誰和你們說我和他有那種關係?」我冷笑一聲。
「可有人看見他背著你一起走進……」有人小聲嘀咕。
「他就是我花錢請的保姆。」我嗤之以鼻,「背我是因為老子鞋進水,他拿錢辦事,不該伺候著?」
桌上安靜了一瞬。
「季少,我們就是開個玩笑……」
「這種玩笑有意思?」我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我會看上那種土狗?又丑又窮,要不是看在他做飯還行的份上,早就讓他滾蛋了。」
「對嘛,我就說季少長得比現在的男明星都好看,怎麼會看上那種土包子。」
「季少,消消氣,大家就是好奇你最近怎麼神龍見首不見尾。」王胖子試圖打圓場。
我越說越煩躁,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幾分:「消什麼氣?你們以為我跟他住一起是因為什麼?要不是鄭彥非要我照顧他,我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一個山里出來的窮學生,連學費都是靠獎學金的。」
「地產大亨鄭家的鄭彥?他居然也認識?」
桌上徹底安靜下來,沒人敢接話。
我抓起杯子灌了口水,喉嚨發乾。
這樣應該可以撇清我和陳嶼的關係了吧。
不然按照陳嶼寧願多花錢租房子,也不想被人發現性向的性子,不知道會做出什麼。
正想警告他們,這次的事情誰都不能說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所有人都表情古怪地看著我身後。
陳嶼站在屏風旁邊,手裡端著收拾到一半的餐盤。
「借過。」他從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微風。
他聽見了。
桌上鴉雀無聲。
我盯著面前的水杯,剛才喝下去的水像鉛塊一樣沉在胃裡。
14
陳嶼消失了。
我盯著餐桌上已經冷掉的飯菜,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
第三次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聽筒里依然傳來機械的女聲:「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冰箱門上還貼著陳嶼工整的字跡:「我去菜場了,你想吃什麼發信息給我。」
我煩躁地扯下便簽揉成一團,在垃圾桶前停住了手。
凌晨兩點,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光著腳衝出臥室,陳嶼正在玄關換鞋。
他身上的襯衫皺得不像話。
在心裡打了好幾遍草稿的解釋,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你去哪了?!」質問脫口而出。
陳嶼沒抬頭,從口袋抽出一張銀行卡放在鞋柜上:「這幾個月的租金,退給你。」
「什麼意思?」
「你搬出去吧。」他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或者我搬。」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因為我在飯店說的那些話?我那是——」
「不重要了。」陳嶼突然發力把我按在牆上,膝蓋頂進我雙腿之間。
他的呼吸噴在我耳畔,帶著酒氣:「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賤?傷害我之後,所有人只要解釋一句就可以糊弄過去。」
「不是的……」我的後背撞上開關,客廳陷入黑暗,「我喜歡你,陳嶼,我——」
他的牙齒狠狠碾過我的喉結,手掌粗暴地扯開我的睡褲。
「你在發什麼瘋!」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陳嶼。
「你不是喜歡我嗎?喜歡我不能接受這樣嗎?還是你只是想有個人用手用嘴幫你……」
「陳嶼……不、不要這樣……」我聽見自己發抖的聲音。
他的動作停在臨門一腳。
黑暗中,陳嶼的胸膛劇烈起伏,溫熱的液體滴在我鎖骨上。
「對不起,對不起……」他鬆開我,踉蹌著後退兩步。
大門鎖咔噠一聲落下時,我才發現自己的膝蓋在打顫。
被掐紅的手腕火辣辣地疼,可更難以忽視的是腿間可恥的硬挺。
15
我機械地往嘴裡塞著外賣,油漬滴在陳嶼熨好的襯衫上。
手機螢幕亮起,是王胖子的消息:【季少,今晚出來玩?新來了幾個模特……】
【萎了。】
【?!】
我翻到聯繫人列表最頂端,那個備註「土狗」的號碼已經三天沒動靜了。
我點開了學生會公眾號最新推送。
山區支教隊員名單上,陳嶼的名字赫然在組織者的行列。
定位顯示是雲貴交界處某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小村莊。
冰箱裡的可樂喝完了,洗衣機堆滿了髒衣服。
第四天晚上,當我第三次把泡麵煮成糊糊,直接摔了鍋子。
「操!」滾燙的麵湯濺到腳背上,我疼得直抽氣。
蜷在沙發上塗藥膏,手機震動的第一下。
我撲過去抓起來,卻是鄭彥的越洋電話:「陳嶼給我發郵件說要去支教?你們不住在一起了?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棉簽狠狠按在傷口上,「他愛去哪去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季之衍,你是不是欺負他了?」
我張了張嘴,想起陳嶼滴在我鎖骨上的眼淚。
那種滾燙的觸感,比腳背上的燙傷疼多了。
支教隊的行程表顯示他們今天進山。
我盯著大巴車的照片看了很久,終於在角落裡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