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聽見自己沒幾天好活，我心裡都沒什麼感覺。
但是看蕭嶼這副樣子，我卻渾身不得勁。
我拍了拍他的手：「沒事兒。」
「沒事？」蕭嶼對上我的眼，頓了幾秒氣笑了，「你都知道？」
知道自己沒幾天能活了，知道自己中毒卻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死亡。
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蕭嶼不再多說，只問陳尚：「毒能解嗎？」
陳尚擦了擦眼淚。
「三個月，時間太短了。」
蕭嶼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去。
我心下一疼，果然再來一世我還是害怕看見這種眼神。
這種親近之人絕望的眼神。
陳尚咬了咬牙開口。
「但是，再多給我點時間，我……我一定可以。我會專門給世子配藥，讓他多撐一段時間。」
蕭嶼追問：「幾成把握？」
陳尚：「三成。」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我起身拍了拍陳尚的肩膀。
「該走了，今日待得有點久了。」
我起身將陳尚送走。
鼓足了勁才重新回了房間。
我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蕭嶼，我就剩三個月了，你別跟我生氣了唄。」
蕭嶼閉了眼不想和我說話。
我無奈嘆了口氣，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個小人木雕。
「蕭嶼，送你個禮物，你睜眼看看嘛。」
蕭嶼一睜眼就看見了眼前這個照著他等比例復刻的小人。
我笑吟吟地沖他眨眼。
蕭嶼猛地將我拉下，鼻尖相觸，呼吸相纏。
只差分毫，我們的唇就要貼在一起。
這一瞬我真的好想親上去。
等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我猛地驚醒。
我把木雕塞進蕭嶼手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房間裡太悶了，我出去透透氣。」
然而並沒有好轉，心裡更堵了。
心動不會作假。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心動，那我會將這份心思帶進墳墓。
怕就怕蕭嶼也有那份心思。
看著喜歡的人走向死亡，未免太殘忍。
所以我不會和他有多於朋友的關係。
6
最近我的身體越來越差，還嗜睡。
今日醒來已是午後。
我的腦子還沒清醒，門外就傳來陳尚的哭喊。
「世子……世子！」
他沒顧得上禮節，推門而進跪在我腳邊。
「世子你快去勸勸將軍，將軍他不配合復健，甚至一直在捶打自己的腿。」
我的頭被吵得嗡嗡響。
但是陳尚的話更讓我在意。
我顧不上多問，扯著他就往外走。
等到了院子，我就看到正在瘋狂捶打自己腿的蕭嶼。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攥住他的雙手。
「蕭嶼！你停下來。」
蕭嶼聽見我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抬頭看我。
他的雙目猩紅，頭髮有些散亂。
一瞧他這副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
縱使再怎么小心護著，復健的過程都不是順利的。
他要一遍遍感受著自己這無力的雙腿，承受次次跌倒的傷害。
只是我明明記得原來的劇情蕭嶼從未有過像這樣情緒大崩的時候，甚至抗拒復健。
這到底是為什麼？
直到對上他的眼睛，我突然明白了點。
或許是因為我。
我掩住眼中的神色，揉了揉他的手。
「我們休息休息，再試試好嗎？」
蕭嶼疲憊地靠在輪椅上不說話。
我皺了皺眉，直覺他的情緒還是不對。
其實我多少明白他想聽什麼。
我對自己的死亡接受得太過坦然，他抓不住我。
但是我說不出任何保證。
我站起來，假裝無事地笑笑。
「蕭嶼，你還有很多事要做，你不能放棄。」
說完我就打算離開，但還沒走幾步我就感覺喉嚨一癢。
一口血從我的嘴裡噴了出來。
眼前也開始變得模糊，快站不住了。
蕭嶼臉色巨變，猛然從輪椅上站起向我跑來。
但他現在的腿哪能承受得住。
整個人直接朝地上跌去，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
「十七！」
隨著蕭嶼聲音而落的，是一個一身黑的暗衛。
他穩穩接住了將要倒地的我。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我看見了爬向我的蕭嶼。
身上的疼比不上心口的疼。
我想開口喊他，卻說不出一個字。
只感覺眼前越來越黑，眼皮越來越沉。
7
再醒來時已經夜深。
我一偏頭就看見坐在床邊閉著眼的蕭嶼。
我撐著想要坐起來，這一動蕭嶼就醒了。
「怎麼不上來睡？」
他搖了搖頭：「不困。」
胡說。
他眼底下都是黑眼圈。
我頓時皺起了眉頭，我是睡了多久，久到他精神差成這樣。
我問他：「我睡了多久？」
蕭嶼探了探我的額頭，幫我把被子蓋好。
「兩天。」
看他這架勢，肯定是兩天都沒怎麼睡覺，光守著我了。
我往床裡面挪了挪，示意他上來。
蕭嶼撐著自己回了床上。
我手順勢摸上了他的腿給他按摩。
這是我這段時間晚上常做的事，幫他舒緩舒緩經絡。
「你閉著眼休息吧，我給你按按。」
但蕭嶼顯然不這麼想，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
我也沒管他，順著小腿一路往上。
突然蕭嶼按住了我的手，聲音有些暗啞。
「別按了。」
愣了幾秒之後我突然反應過來什麼。
兩個人在一張床上，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能尷尬地面面相覷。
我腦子一抽：「要……要我幫你嗎？」
說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越過他想要下床去，讓他自己解決。
但是我才動一下就被蕭嶼拽了回去。
「言卿，求你幫幫我……」
見我沒反抗，蕭嶼抓著我的手往下。
我閉了眼，跪坐在一旁幫他。
……
「擦擦。」
我把毛巾遞給他，示意他清理一下。
他默默接過去處理。
等一切收拾好，我臉上的燙意還沒消散。
我站在床邊，突然就不好意思起來。
這都是什麼事啊。
蕭嶼掀開被子一角，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只好上床，卻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地躺著。
倒是他又來抓我的手。
「你幹嘛？」
蕭嶼揉著我的腕骨。
「不是喊手酸嗎？我給你揉揉。」
還敢提這事，我縮回手，翻身背對著他。
他輕笑了一聲，攬著我的腰將我翻了回來。
「我錯了，我道歉。」
趁他現在好說話，我趕緊叮囑他不要像之前那樣不管不顧地衝過來。
他的腿還在恢復期，哪經得住這麼折騰。
「蕭嶼，你能不能多在意在意自己啊。」
蕭嶼認真地看著我說好。
他抱住我，把頭埋在我的脖子裡。
「那你能不能也在意在意自己，努力活下去呢？」
我無聲嘆了口氣。
「我答應你，我一定努力、奮力、拼盡全力地活下去。」
8
「在幹什麼？」
蕭嶼從門外進來，臉上儘是疲憊。
一看就是剛結束復健。
我揚了揚手裡的木雕小人。
「做木雕呢。」
以前做不了刺激性的事，木雕反倒被我培養成了愛好。
最近身體越來越差，索性大半的時間都在屋子裡雕木頭。
蕭嶼湊過來瞧這個木雕。
「這是……十七？」
我點了點頭，拂掉多餘的木屑。
「嗯，麻煩人家那麼多次，就想送個木雕當謝禮。」
最近我總是犯困，不知道在哪個地方就睡著了。
好幾次都是十七把我抱回榻上。
蕭嶼一聽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我刻木雕。
過了一會兒我才發覺他的沉默，回過味來。
我靠過去用肩膀蹭了蹭他的。
「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啊，我更想你來抱我。」
蕭嶼鄭重地點點頭。
我放下木雕起身。
「走，上床躺著，我給你按摩按摩。」
正按摩著，蕭嶼突然出聲：「再給我雕個小人吧。」
我一邊按著他的腿一邊問：
「可以啊，是上次那個不滿意嗎？」
「不是，我想要你。」蕭嶼的眼神無比認真。
我啞然，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木雕還是什麼。
索性我避開了另一個答案。
「行，等刻完十七的，我就再多給你做一個。」
9
遺憾的是另一個木雕並沒有完成。
因為一天裡我有大半的時間都在昏睡。
清醒的時候很少，刻了沒一會兒就手抖得不成樣子。
到最後都只完成了身體部分。
但是我心裡有種執念，一定要在我撐不住之前把木雕刻完。
到頭來木雕沒刻好，手上劃了幾道傷口。
蕭嶼索性收了我的工具，不許我再刻了。
連這點愛好都被限制，我每天能做的也只有睡覺了。
一覺醒來又不知道過了幾天。
我伸了個懶腰，出門找蕭嶼。
剛進院子就看見了蕭嶼挺拔站立的身影。
我心頭一熱，高興地沖他撲過去：「蕭嶼，你能站起來了！」
蕭嶼穩穩地接住我，手臂環住我的腰。
他眉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嗯，幾天前就能站起來了，只是你都睡著。」
我高興地圍著他轉了好幾圈。
忍不住上手捏捏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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