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幽幽地看了眼已經咳嗽到直不起腰的我,又看了眼著實長在她審美點上的裴清宴,擺了擺手。
「去吧。」
「但你倆是新轉來的,我得再提點一句,早點回來,不該看的別看。不聽話的學生我就會讓他消失在這所學校里。」
「好的,老師。」
裴清宴一臉沉靜地扶著我,走出教室。
都在上課,此時的走廊空無一人。
男生便直接抱起已經咳嗽到全身骨肉快要炸開的我,快步來到走廊盡頭的廁所。
沒有隔間,全是旱廁,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去。
又臭又髒。
裴清宴皺眉,轉腳抱著我進了旁邊一個沒人且昏暗的教室。
我坐桌子上,他站在我面前。
「咳咳咳咳——」
「別怕,別怕,段然。」
進入副本,一切現實世界的東西都帶不進來。
包括藥。
裴清宴垂著眼,手背上青筋因為無助而憤怒暴起。
但輕輕拍我脊背順氣的動作卻很輕。
咳嗽聲逐漸被壓下,我咽下喉嚨里的血味,抬手揪住裴清宴胸膛的衣服,湊過去把嘴巴貼住他的嘴巴。
不是接吻,只是貼住。
我貪婪地聞著他的味道,聲音發啞發虛:
「靠,裴清宴,還是你身上的味兒好聞。」
「那就多聞聞。」
「聞著呢,你多說幾句話。」
「好。」
裴清宴就抱著我,開始小聲說話。
「段然,那個跳樓的女孩就是謝招娣嗎?」
「你也觸發了隱藏任務?」
「嗯,我當時正好在跟著班主任上樓,看到了。」
我點頭,「對,她還是我同桌王曉紅的朋友。進入副本時,你有沒有聽到那段背景介紹裡面提到的助學金?」
「聽到了。」
「謝招娣就拿到了這個社會資本通過春蕾網站資助給仁愛中學貧困生的助學金,而且按照王曉紅說的,謝招娣的這個助學金被家裡的弟弟拿走揮霍,導致她鬱鬱寡歡,到今天突然跳樓。」
裴清宴沉吟,「內核是重男輕女的話就太簡單了。」
「對,我覺得班主任頻繁提到的那個辦公樓不對勁,我們今晚去——」
話說一半……
嘭!
教室門猛地被人推開。
一個女學生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披頭散髮,眼淚和鼻涕混在臉上。
腳上只狼狽地穿了一隻鞋。
看到我和裴清宴的行為舉止,她腳步一頓。
隨即忙不迭小聲哀求:
「抱、抱歉,打擾了,俺可以進來躲一下嗎?俺實在沒地方可以去了,求你們,求求你們!被那些人抓住,我會死的!」
我和裴清宴對視一眼。
「可以。」
「謝謝!要是有人來,你們就說沒看到俺,求求了。」
「好。」
女孩鬆了口氣,一溜煙躲到了教室最後排的桌子下,大氣也不敢出。
那麼,來的人是誰?
裴清宴鬆開我,轉身盯著教室門口,校服袖口外的手慢慢地變成金屬質地。
我則捏著劇毒香灰道具,跳下了桌子。
沒十來秒,就有兩個男的勢洶洶地衝進教室。
其中一個男的我認識。
他就是一臉嫌棄地往謝招娣屍體上蓋布子的老師之一。
他皺眉指著我倆:
「喂,兩個男娃,你倆不好好上課在這間教室幹什麼?幾班的?」
我悶咳幾聲,氣若遊絲地解釋:
「老師,我們是一班的。上課時身體突然不舒服,剛去廁所吐完,來這裡緩神,我們班主任知道。」
即使這個教室昏暗,我的臉也能看出來不正常的蒼白和過分消瘦的身形。
再加上咳嗽到發啞發虛的聲音,男老師倒也沒起疑。
「那你倆剛剛看到一個女娃跑進來了嗎?」
「沒有。」
「沒有?」
老師皺眉,轉頭和另一個男人說:
「老周你去廁所看一圈,看看她是不是躲廁所了,尤其女廁所。」
「行。」
換作是老周的男人臉上倒沒有瘡,只有一臉橫肉,看起來就心狠手辣。
他不是老師?
校外人?
校外人和學校老師一起抓女學生?
老周聞言點頭,走進隔壁廁所。
隔著一堵牆,我聽到這人粗魯地踹開了廁所門。
男老師朝我倆擺手,轉身作勢打開教室的燈準備好好找人,同時呵斥道:
「行了,你兩個男娃快回教室上課。」
「好的,老師。」
「另外——」
燈一開,教室亮了,回過頭的男老師這時也看清了我和裴清宴的臉。
他眼裡驟然精光一閃。
「等等,你們是剛轉學過來的,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們?」
「是的,今天剛轉過來。」
「我就說呢,我們學校以前可沒你們這麼水靈標緻的男生。」
男老師的視線不停地游離在我倆的臉上。
眼神無機質,直白,弔詭,不像在看人,像是在審視著什麼新到的貨物。
「助學金申請的那個表你們填了嗎?」
「剛來,還沒拿到表。」
「最近正好有個好心人想資助男貧困生,我就把這兩個名額給你倆。」
「你倆儘快和你們的班主任拿兩張表填好,這可是有錢發的,填好到時候直接交給我,我是咱們仁愛中學的教導主任,能更好更快地幫助你們。」
原來是教導主任。
「好的主任,那我們去上課了。」
「去吧。」
我和裴清宴往教室門口走,那男老師又對著我倆的背影古怪地看了幾秒後,便往教室後排找那個女生。
忽然,我大叫一聲:
「老師,有人跑下樓了!」
「誰?」
「我不確定,好像是個女生,披頭散髮的,只穿了一隻鞋。」
「可能是她!老周,下樓看看!」
男老師和那個叫老周的人全都往樓下沖,我壓低聲音對著教室里說:
「他們走了。」
那個女生這才顫顫巍巍地從最後一排的桌子下鑽出來,驚恐萬狀。
「真的嗎?」
「嗯,你趕緊走,我猜他們肯定會折返回來重新找的。」
「謝謝,謝謝。」
她起身,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教室。
臨走時猶豫片刻,莫名留下了幾句話。
「我叫張亞男。」
「作為回報,我想告訴你們,你們也趕緊跑吧,因為……」
「他們可能也盯上你倆了。」
......
【叮咚,隱藏任務二觸發:找出「他們」是誰。】
3
等男老師和喚作老周的校外人士找不到人,罵罵咧咧地折返回來時,那間教室已經人去樓空。
我和裴清宴早坐回了自己的教室,繼續上課。
我扯了張小紙條,拿筆寫了句話:
【你朋友謝招娣是哪個班級的?】
小紙條遞給王曉紅。
她看了眼小紙條,又看了眼講台上的班主任,小心翼翼地寫字。
「高三二班的。」
剛剛回教室之前,我和裴清宴特意觀察了一圈這個學校的建築分布。
有一棟破破爛爛到堪稱危樓的三層教學樓。
一樓是初一和初二。
二樓是初三和高一。
三樓是高二和高三。
每個年級都有三個班,每層最東面便是廁所。
比較諷刺的是,教學樓的旁邊是一棟裝滿了空調的精緻二層辦公樓。
校領導專用。
這邊就像是回南天一般濕熱憋悶,那邊辦公樓里坐著的老師卻涼得穿上了長袖。
像兩個世界。
而隔著一個不大的水泥地與黃土混雜的操場,便是住校生的幾棟老舊宿舍和食堂。
我是高三一班。
謝招娣的班級就在隔壁。
如果按照王曉紅所說的重男輕女情況,謝招娣大機率不會把日記本這種私密的東西放家裡,以免被家人看到。
所以她的日記本只可能會在每天上課用的課桌里或者女生宿舍里。
那是她唯二可以自由支配的小天地。
「對了,你有沒有發現班主任的臉上有瘡?」
王曉紅遲疑:「瘡?什麼瘡?我沒看到啊。」
......
我沒再追問。
看來,只有玩家才可以看到這個人面瘡般的東西。
這節課結束後,便放了學。
我和裴清宴立馬背起書包起身往隔壁教室走去,準備去找找謝招娣的日記本。
但不巧。
剛來到二班門口,就看到兩個男老師抬著一個課桌走出來。
他倆罵罵咧咧的。
「謝招娣的遺物必須放咱們辦公樓里嘛,好晦氣。」
「忍一下,咱倆把這些放下就走,天黑後就和之前那些人留下的東西都一股腦燒了就行。」
「那宿舍里的東西呢?」
「宿舍里就兩床被子和洗漱用品,其他老師一會兒就幫忙收拾過來了。」
「屍體聽說家長剛來領走了,那群鄉巴佬沒鬧啊?」
「沒,主任按照老規矩打發走了,走的時候那家長笑得牙花子都藏不住呢,聽說收拾收拾,還能配個冥婚收彩禮。」
「又給他們賺到了,真煩,我們沒了一個女娃,卻要少賺。」
「可不是嘛。」
兩人抬著桌子,從我和裴清宴身前走過。
桌兜裡面書書本本很多,一眼掃過去,根本不知道哪個才是日記本。
裴清宴剛想製造一點動靜,那兩個原本沒注意到我倆的男老師立馬齊刷刷地抬頭看過來。
眼神陰森,配上滿臉爛瘡,頗為可怖。
某一瞬間,我好像看見他倆的人臉似乎有些變形。
變成了一個嘴巴很大的臃腫鬼。
「你想幹什麼?」
「......」
裴清宴自然也看到了,他淡定後退一步,「老師,我和同學想快點去食堂吃飯,就急著走了兩步。」
「我怎麼感覺你是要搶東西呢?」
「您真的誤會了。」
我往前一步。
「我倆真的是急著去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