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冷笑。
「你以為他為什麼從不讓你搬出主臥?
「整整十二年,你睡著時床頭的熊玩偶里……」
我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哀鳴,突然掙斷了一根束縛帶。
染血的手指抓向陸遠眼睛,卻被他輕易避開。
「太遲了。」他按下最終按鈕,某種液體注入我脊椎。
「現在說再見吧,沈念。」
世界開始溶解。
最後看到的畫面。
是顯示屏里,沈寒突然砸碎酒杯,鮮血從他掌心滴落在鉑金袖扣上。
他的嘴唇在動,看口型似乎是……
「小念?」
14
白光。
刺眼的白光。
我睜開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手術燈。
後腦傳來鈍痛,像是有人用錘子敲打過我的頭骨。
「醒了?」
一個溫潤的男聲從右側傳來。
我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在記錄什麼。
他戴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含著笑意。
「我……」我的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摩擦過。
「這是哪裡?」
男人放下筆記本,走到我床邊。
他的手指冰涼,輕輕撫過我的額頭。
「醫院。
「你出了車禍,昏迷了兩周。
「我是你哥哥,陸遠。」
「哥哥……」
我喃喃重複這個詞,大腦一片空白,感覺異常陌生。
陸遠微笑著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醫生說可能會有暫時性失憶,別擔心,我會幫你記起一切。」
護士進來給我檢查瞳孔反應。
手電筒照進我左眼的瞬間。
我突然感覺一陣劇痛。
「啊!」我捂住眼睛,蜷縮起來。
「怎麼了?」陸遠立刻扶住我的肩膀。
「疼...左眼好疼...」
陸遠和護士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輕輕掰開我的手。
「別怕,這是手術後的正常反應。
「你的左眼受了傷,但會好起來的。」
我喘息著點頭。
卻注意到護士的表情有些奇怪。
她看著我的眼神裡帶著……憐憫?
「陸先生,」護士小聲說。
「他的腦部掃描顯示,海馬體有輕微損傷,記憶恢復可能需要更長時間。」
陸遠擺擺手:「沒關係,我有的是耐心。」
護士離開後。
陸遠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藥盒,倒出一粒白色藥片。
「來,把藥吃了,能緩解頭痛。」
我乖乖吞下。
藥效很快發作,我的思緒變得模糊,眼皮沉重起來。
「睡吧,小羽。」
陸遠的聲音越來越遠。
「等你再醒來,我們就回家。」
小羽?
這是我的名字嗎?
在陷入黑暗前,我似乎聽到陸遠對著手機說了一句:
「沈寒永遠失去他了……」
沈寒……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
刺入我混沌的大腦。
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15
三個月後,陸氏集團總部。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城市。
玻璃反射出一個陌生人的影像——
黑色西裝,一絲不苟的背頭,左眼戴著醫用眼罩。
這是我,陸羽。
陸遠口中,那個因車禍失去部分記憶的弟弟。
「小羽,準備好了嗎?」
「今天和沈氏集團的談判很重要。」
陸遠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我轉過身,接了過來。
「已經準備好了。
「他們的新能源項目存在明顯漏洞,我有把握讓他們讓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陸遠滿意地笑了。
他伸手整理我的領帶,這個動作讓我莫名地感到不適。
「你今天很美。」
他的手指擦過我的喉結:「特別是這個眼罩,很適合你。」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謝謝……哥哥。」
陸遠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復如常。
「車在樓下等了,我們走吧。」
16
沈氏大廈的會議室里,氣氛劍拔弩張。
我面色冷靜,條理清晰。
陳述著陸氏的條件。
指出沈氏項目的每一個缺陷。
對面的沈氏高管們,面色越來越難看。
「綜上所述,」
我合上文件夾。
「如果沈氏不接受我們的條件,這個項目很可能會在下個季度面臨資金鍊斷裂的風險。」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好一個危言聳聽。」
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表情冷峻。
當看到那雙漆黑的眼睛時。
我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沈總。」沈氏的高管們紛紛起身。
沈寒。
沈氏集團的掌權人。
我的大腦自動調出這個信息。
……但為什麼,我的手掌開始冒汗?
「陸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覺得丟人嗎?」
陸遠悠閒地靠在椅背上。
「商業競爭而已。
「況且,今天的主講人是我弟弟,陸羽。」
直到這時,沈寒才將目光轉向我。
視線相遇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他的聲音變得十分嘶啞。
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我認識這個人嗎?
為什麼看著他,我的左眼會隱隱作痛?
「沈總好。」我禮貌地伸出手,「我是陸羽。」
沈寒沒有握我的手。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目光死死盯著我的眼罩。
「你的眼睛……怎麼了?」
陸遠突然起身,擋在我面前:
「車禍後遺症。
「怎麼,沈總對我的家事很感興趣?」
沈寒的拳頭握緊又鬆開。
我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像是被什麼尖銳物體劃傷的。
沈寒沉聲道:
「會議暫停,我需要和陸遠先生單獨談談。」
17
沈寒的私人辦公室。
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
陸遠被「請」去喝咖啡。
只剩下我和沈寒兩個人。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我,肩膀的線條緊繃。
「沈總想談什麼?」我打破沉默。
他猛地轉身,幾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沈念,你玩夠了嗎?」
沈念?
他在叫誰?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試圖抽回手,但他的握力大得驚人。
「看著我!」沈寒低吼,「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你的哥哥?」
哥哥?
我的哥哥是陸遠……不是嗎?
一陣劇痛突然襲擊我的頭部。
像是有電鑽在攪動我的腦漿。

我痛苦地彎下腰,眼前閃過零碎的畫面——
一個少年在教另一個孩子騎自行車……雨夜裡,有人被推出大門……手術台上刺眼的白光……
「啊!」我抱住頭,跪倒在地。
沈寒立刻蹲下來扶住我:「小念?你怎麼了?」
小念……小念……
這個名字像鑰匙,打開了我大腦深處的某個鎖。
更多的畫面洪水般湧來——
「哥……」我無意識地呢喃。
沈寒的身體僵住了。
他手指顫抖著撫上我的臉。
「你想起來了?」
我不知道我想起了什麼。
一切都混亂不堪。
陸遠說我是陸羽,車禍失憶;
沈寒叫我沈念,說我是他弟弟。
誰在說謊?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看來沈總在欺負我弟弟啊。」陸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抬頭,看到陸遠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
他的眼神冰冷得可怕。
「陸遠,你對他做了什麼?」
沈寒站起來,擋在我前面。
陸遠笑了。
「我救了他。
「而你,沈寒,差點殺了他。
「記得那個雨夜嗎?
「記得你是怎麼把他趕出家門的嗎?」
沈寒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我感到一陣眩暈。
那個雨夜的記憶碎片更加清晰了。
我跪在地上,胸口的鞋印,散落的照片……
「那不是真的……」我喃喃自語。
「小念,」沈寒轉身握住我的肩膀。
「聽我說,陸遠在操控你的記憶。
「你是沈念,我的弟弟。我們……」
他的話沒能說完。
陸遠突然衝過來,將注射器扎進我的脖子。
「晚安,小羽。」
藥物迅速起效。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我看到沈寒瘋狂地撲向陸遠,聽到他撕心裂肺的喊聲:
「小念!」
18
黑暗中,有無數記憶的碎片在漂浮。
我看到了六歲的自己躲在衣櫃里,透過縫隙看著少年沈寒在房間裡焦急地尋找;
看到了十四歲生日那天,沈寒送我的手錶內側刻著「S&N」;
看到了雨夜裡散落的照片中,沈寒的笑容比陽光還溫暖……
「哥……」我在黑暗中伸出手,卻抓了個空。
不知過了多久。
我感覺到有人在擦拭我的額頭。
睜開眼,看到的是陸遠疲憊的面容。
「醒了?」他鬆了口氣,「沈寒那個瘋子,差點傷到你。」
我茫然地看著天花板,記憶像打碎的鏡子,無法拼湊完整。
「發生了什麼……」
「你在談判時突然暈倒。
「醫生說可能是上次車禍的後遺症。別擔心,我們回家。」
家?哪裡是家?
我的腦海中閃過兩個畫面:
陸氏豪宅的冰冷走廊。
沈家別墅陽光滿溢的露台。
哪個是真的?
陸遠扶我坐起來,遞來一杯水。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腕纏著繃帶,血跡隱約滲出。
「你的手……」
「小傷。」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你,沈寒對你說了什麼?」
我努力回想,但記憶像被蒙上了一層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