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沈寒看到一定會很驚喜。」
電流停下,我像破布一樣癱在台子上,劇烈喘息。
陸遠走近,撥開我被汗水浸濕的額發。
「知道嗎?沈家正在全城找你。」
「你親愛的哥哥,每天睡在你曾經的臥室,抱著你的枕頭……」
希望的火苗剛燃起。
就被他下一句話澆滅:
「……為了提取 DNA,確認你有沒有泄露商業機密。」
「你撒謊!」我用盡力氣嘶吼。
陸遠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沈寒冰冷的聲音在密室中迴蕩:
「那個噁心的東西愛去哪去哪……最好死在外面……」
我咬破了下唇,鮮血的鐵鏽味充滿口腔。
陸遠溫柔地擦去我嘴角的血跡。
然後從托盤裡拿起一支更大的針管。
「今天加量,讓我看看你能撐多久。」
針頭刺入頸動脈。
我崩潰地尖叫起來。
黑暗吞沒意識前的最後一刻。
我恍惚看見了沈寒的臉……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對我伸出手……
「哥……救救我……」
這是我墜入深淵前,最後的求救。
8
這種地獄般的日子,不知過了多少天。
我瑟瑟發抖,蜷縮在金屬台的角落。
「這次是新配方。」
「會讓你看見最想見的人。」
針尖刺入皮膚。
……視野開始扭曲,手術室融化。
變成了沈家花園的玫瑰叢。
沈寒正站在花架下,白襯衫被陽光浸透。
「你來了。」他對我笑。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表情。
「哥……」
我踉蹌著撲過去,卻撲了個空。
膝蓋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疼痛讓幻覺出現了裂縫。
陸遠的皮鞋尖,突然出現在視線里。
我抬頭,看見他舉著攝像機。
「真精彩。」
他蹲下來掐住我的下巴。
「你剛才跪著爬了整整三米,像條發情的狗。」
冷汗順著脊椎滑下,我這才發現病號服已經濕透。
陸遠按下遙控器。

投影儀打在牆上。
沈寒正在簽署文件,側臉線條鋒利如刀。
注射器抵在我頸動脈。
「想讓他看見你這副模樣嗎?」
似乎心有所感,沈寒抬頭看向這邊。
我瘋一般地搖頭。
不……不可以……
絕對不能被他看見……!!
「哦,這可由不得你。」
陸遠笑著按下某個按鈕,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空間:
「哥……抱抱我……」
沈寒皺眉環視四周,而我已經癱軟在地。
陸遠揪著我的頭髮,強迫我觀看螢幕——
沈寒按著太陽穴,對秘書說。
「把通風系統檢查一下,我好像幻聽了。」
「他連你的聲音都認不出來。」
陸遠在我耳邊低語,手指划過痙攣的小腹。
我想嘔吐,但三天未進食的胃只能抽搐著吐出膽汁。
監控里,沈寒接起電話。
我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揚聲器里炸開。
「沈念?那種噁心的東西……」
世界突然安靜。
沈寒的嘴唇在動,但所有聲音都變成了尖銳的耳鳴。
我盯著他開合的唇形,在徹底崩潰前辨認出最後幾個字:……最好快點去死。
9
陸遠關掉監控,似乎心情很好。
哼著歌調配新的藥劑。
我蜷縮成胎兒姿勢,發現手腕上又多了一道束縛帶勒出的淤青。
「知道為什麼選你嗎?」
陸遠掰開我的眼皮,滴入藥水。
「沈寒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里,有二十三封沒寄出的信。」
視網膜上的灼燒感讓我尖叫,卻在藥物作用下變成軟弱的抽泣。
「每封開頭都是『致我骯髒的血脈』。」
陸遠把電極片貼在了我的太陽穴上。
電流穿過大腦的瞬間,我仿佛看見了六歲時的沈寒——
他把我從游泳池裡撈起來,掌心貼在我後背。
溫度比陽光還燙。
「停……停下……」
我抽搐著哀求,涎水打濕了前襟。
陸遠卻調高了電壓,同時播放沈寒的公開演講視頻。
螢幕上,沈寒西裝筆挺地說著「家族榮耀」。
我的慘叫,恰好成為背景音。
10
意識支離破碎時。
陸遠給了我一個擁抱。
他的白大褂上,有沈寒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我知道這是新型藥物的作用,卻還是忍不住回抱了他。
「乖孩子。」
他獎勵我一顆糖果,糖衣在舌尖化開。
那甜味啊……
讓我想起被收養那天,沈寒偷偷塞給我的巧克力。
監控螢幕突然亮起。
我看到沈寒正在銷毀那些信件。
火光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
11
陸遠把新的項圈扣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跪在地上嘔吐,看見自己倒影在項圈金屬面上的臉。
左眼瞳孔……
已經因為藥物擴散,變成一片漆黑。
「明天開始腦葉切除實驗。」
陸遠拍拍我的臉,我條件反射地蹭他掌心。
他大笑起來,把沈寒的領帶夾別在我束縛衣上。
「你哥下周訂婚,這是給你的禮物。」
鎮痛泵又開始運作。
但這次我知道。
有些疼痛,是任何藥物都無法麻痹的。
12
燈光白得刺眼,像沈寒訂婚請柬上燙金的邊。
「今天是特別療程。
「知道為什麼選今天嗎?」
冰涼的金屬環扣上我的額頭。
某種儀器正在讀取腦電波。
「你哥的訂婚宴六點開始。
「我們剛好能趕上直播。」
針頭刺入太陽穴的瞬間,整面牆突然變成顯示屏。
沈寒站在衣帽間裡,未婚妻正在為他系領帶。
女人無名指上的鑽戒,深深地刺進我的瞳孔。
「看啊,他在笑。」
陸遠俯身,調整我頭上的電極,呼吸噴在我潰爛的嘴角。
「你見過他這樣笑嗎?」
確實沒見過。
未婚妻的指尖掠過他喉結時,我咬碎了嘴裡早就鬆動的臼齒。
「唔……!」
血從嘴角溢出,陸遠卻大笑起來。
他按下某個按鈕,我太陽穴的電極突然放電——
劇痛中,顯示屏的畫面變得扭曲。
沈寒的臉分裂成無數碎片。
十五歲教我游泳的沈寒,十八歲用皮帶抽我的沈寒,生日宴上踹我胸口的沈寒……
所有記憶里的面容重疊在一起。
最後定格在顯示屏里。
他低頭親吻未婚妻的瞬間。
「現在,開始記憶清除。」
鑽頭抵上我的顱骨。
冰涼的觸感,讓我想起了沈寒的皮鞋尖。
「等等!讓我再看……」
我嘶吼著掙扎,束縛帶勒進潰爛的皮肉。
鑽頭停住。
陸遠挑眉。
「看什麼?」
「他……」
我死死盯著顯示屏。
沈寒正在整理袖扣,那是去年我送的生日禮物。
鉑金紐扣內側刻著 S&N,此刻正在鏡頭下閃閃發光。
陸遠突然掐住我的喉嚨。
把針管扎進我眼球下方的軟肉。
隨著液體的注入,整個世界開始融化。
顯示屏里的沈寒走出畫面,真實地站到手術台邊。
他撫開我被冷汗浸濕的額發,指尖溫度燙得驚人。
「小念,很疼吧?」
我痴迷地仰頭,任他手指划過我潰爛的嘴角。
這是藥物製造的幻覺,我知道。
但當他俯身貼近時,我還是忍不住顫抖——
「你永遠學不乖。」
沈寒突然掐住我下巴,力道大得聽見骨骼脆響。
他的婚戒烙進我皮膚,和顯示屏里正在發生的畫面完美重合:
「看見了嗎?那才是我愛的人。」
13
現實與幻覺的界限徹底崩塌。
我發出非人的嚎叫。
鑽頭刺穿顱骨。
鮮血流進耳蝸。
黏稠的觸感像極了被趕出沈家那天的暴雨。
「腦前葉暴露完成。」
冰冷的器械探入頭顱。
我聽見腦組織被攪動的汩汩聲。
六歲的我出現在手術台邊,手裡攥著被撕碎的數學試卷。
「哥哥……」
小沈念哭著去拽幻覺沈寒的衣角:「題好難……」
現實中的沈寒似有所感,突然看向攝像頭。
我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卻看見他轉身摟住未婚妻的腰。
「記憶清除率 87%。」
陸遠的聲音帶著殘忍的愉悅。
「最後一步,情感剝離。」
太陽穴灌入超強電流。
我在劇痛中痙攣。
顯示屏開始播放走馬燈般的記憶碎片:
沈寒把我按在書架上接吻,沈寒用領帶綁住我手腕,沈寒在暴雨夜把我趕出家門……
「不要……不要拿走這些……」
我哀求著,哪怕是最痛苦的記憶也想留住。
淚水沖開臉上的血污,滴在陸遠的手術刀上。
「真有趣。」
他停下儀器,俯身舔去我眼角的淚。
「你寧可記住他踹你的一腳,也不願忘記他指尖的溫度?」
顯示屏突然黑屏,應急燈閃爍幾下後徹底熄滅。
黑暗中,手術器械的冷光映出了陸遠猙獰的笑臉。
「看來供電系統出問題了。」
「不過沒關係……」
備用電源啟動的瞬間。
我看見了永生難忘的畫面——
螢幕鏡頭拍到了沈家地下室。
整整一面牆,全都貼滿了我的照片。
從被收養那天,一直到十八歲生日。
每張照片旁,都標註著日期和心率數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