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可能在過去的十二年中,聽見喬清雪口中講述過關於我的惡毒事跡無數次。
可此刻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卻有著依戀。
「我沒有亂說。」管家的聲音從旁邊響起,將我的思緒拉回,他看向宋臨的眼神中全是憐愛,近乎感慨的語調滿是欣慰。
他說:「少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交到朋友了。」
我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宋臨,最終輕聲發問道:「我們是朋友嗎?」
宋臨沒有回答,只是仰頭看著我:「天氣預報說會下一整夜的雨,你現在出去會生病。」
原來他是在關心我。
那一瞬間,我卸下防備的力道,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好。」我點頭答應了他的邀約。
我在宋家客房住了十天。
這十天宋斯逸都沒有回來。
前三天他發瘋似地滿世界找喬清雪,找不到後又去通宵買醉。
然後年已三十的他,終於把自己弄進了醫院。
畢竟十三年過去了,都不是從前那樣的身子骨了。
還可以為了愛不顧一切去瘋狂。
宋斯逸在住院之後老實了很多。
而在這期間,宋臨表現得很從容。
他似乎已經很習慣了這樣沒有家長陪伴的生活。
他自己一個人吃飯上學休息,
只是偶爾從學校里回來,身上會帶著傷。
於是在第三天時,我主動接手送宋臨上下學這個任務。
去了學校才知道,宋臨的班主任,竟是喬清雪學生時代的好閨蜜徐樂。
她在得知喬清雪離開的事情後,將大部分罪責怪在了宋臨身上。
她本就因為喬清雪過去的訴苦不喜歡宋臨,現在更是時不時當著全班面陰陽他幾句。
這些孩子本就是在最容易煽動的年齡。
在班主任的默許下,很快對宋臨展開了霸凌。
還好,我發現的時候還只是小打小鬧。
我牽著宋臨去找校方要說法的時候,徐樂趕了過來。

一見是我,眼神便帶上了輕蔑:「夏月,你是以什麼身份去管雪雪家的閒事?怎麼,雪雪才剛走不久,你就上趕著去宋斯逸家自薦枕席?」
她的一番話,讓周圍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校領導更是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對我的態度也差了許多。
而我,就在他們的注視下,平靜出示了自己的律師證。
「在國外這些年,我專修法律,無論是國內外我都有自己合作的律所。而現在,我以一個路見不平的陌生人身份無償為被校園霸凌的學生提供援助,這樣可以麼?」
徐樂聞言,瞬間變了臉色,她剛想說什麼,就被旁邊的校長狠狠瞪了一眼。
校長看著我名片上的自我介紹,似是想到了什麼,額角滲出冷汗,整個人賠笑著開口:「原來是您啊,夏律師,我們不太熟悉你的中文名字,這其間一定有誤會,還請你高抬貴手。」
最後,我和宋臨是被校長親自送回去的。
他們保證了一定會立刻給宋臨調換班主任,並且嚴格處分徐樂,整頓校園風氣。
在那之前,我身為宋臨的代理律師,一直保留起訴的權力。
回去的路上,宋臨很沉默。
空中一直活躍著的彈幕也很沉默。
這些天來,它們致力於辱罵我和宋臨,試圖將壞種的烙印刻在我們身上。
可眼下,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其實,我覺得女配對小少爺還挺好的,在這方面她確實比女主更加靠譜負責。」
當然,這樣的聲音很快就被質疑反對:「女配是為了討好小白眼狼留在宋家,等她以後攀上宋斯逸了不裝了後,有的是苦頭給小白眼狼吃。」
快要到家的時候,宋臨忽然開口:「你的父母也不喜歡你,可你現在很厲害。」
「我以後,能不能也很厲害,讓他們對我另眼相待,不要再罵我了。」
低低的啜泣聲響起,哭訴著他心中的委屈。
「有什麼好哭的,想變強,努力就對了。」我捏了捏他的臉,露出笑來,「我可以,你自然也可以。」
「嗯。」宋臨哽咽著點點頭。
車子緩緩駛動。
小少爺垂著眼,睫毛顫啊顫。
藏在眼中的淚光閃啊閃。
5
第十一天的時候。
宋斯逸回來了。
喬清雪的離開似乎抽走了他所有的感情。
甚至對我住在宋家裡這件事,他的反應也只是麻木。
唯有在看見捧著平板和我緊緊挨在一起看動畫的宋臨時,宋斯逸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如願了,你把最愛你的母親氣走了,今後的每一天,都是你的報應。」
宋臨聞言,也只是淡漠地垂著眼,似乎對這樣的惡言早已習慣。
我卻伸手替他戴上耳機,微笑著囑咐他接下來的話有點少兒不宜,他不要亂聽。
隨即站起身走到宋斯逸面前:「我們談談?」
宋斯逸似是早已預料到般,面上全是譏嘲。
我跟他去了書房,反手將門上了鎖。
「收起你那些歪心思,我現在留著你不過是因為雪雪的叮囑,真以為你能當上宋夫……啊!」宋斯逸順勢坐在沙發上,嫌惡的眼神剛遞過來,他的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夏月,你瘋了!」他從地上撐著身子嘶吼。
下一刻,徹底活動開手腳的我撲上去,卡好他的脖子後開始左一拳右一拳。
「是人養的嗎你?什麼難聽的話都對小孩子說得出來呢?」
「我管我兒子,關你什麼事?」
「你兒子?那還是我夥伴呢!」
「你有病是不是,你這樣我要報警了。」
「我管你這啊那的,跟我的鐵拳說去吧!」
……
那天到最後,宋斯逸還是沒能報警。
因為我告訴他,我收集了他這些年虐待宋臨的證據。
如果起訴他,宋臨會被送去給親戚撫養。
「到時候你這一大家子可就剩你一個人了,讓別人小孩哥獨自生長這麼多年,也該讓你嘗嘗空巢老人的滋味。」
似是被這句話觸動。
宋斯逸腫著一張臉,沉思了一會,最終不再追究,甚至還允許我留了下來。
在他「嘶嘶」倒抽著冷氣離開後,彈幕才重新活躍起來。
【好嚇人,剛才我都不敢說話,生怕女配連我也打了。】
【別說,女配對小少爺真挺好的,為了他連男主都揍了。】
【呵呵,都是女配吸引男主注意力的手段罷了,男主才跟她相處了一會,給雪雪的悔恨值就降低了不少,女配心計真深,為了上位臉都不要了。】
我沒理它們。
我樂呵呵地帶著宋臨出門吃夜宵去了。
回來的時候還特意把動靜鬧得很大。
宋斯逸聽到了聲音,但他並沒反應。
我和小少爺吃飽喝足。
樂呵呵回屋子了。
晚上,他問我,這樣會不會太幼稚了點。
我看著十二歲的孩子繃著一張臉問我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說:「就幼稚,咱這個年紀要那麼成熟幹什麼。」
宋臨的眼神黯了黯。
那一瞬間,他似是回憶了很多。
我也回憶了很多。
鮮亮的過去,和扛著巨大壓力,被要求要優雅得體出眾的童年。
可我沒告訴他。
我說,我就是這麼野過來的,完全沒任何問題。
宋臨看穿了我的謊言,可他並沒有選擇揭穿。
他跟我說了謝謝。
他說,學校已經給他換了新老師了,同學們現在對他也很好。
其實很久以前,就已經有人在欺負他了。
因為他的媽媽總是跟他的班主任抱怨他不好,但是沒人替他說過話。
於是他抬頭看向我,眼裡的光變幻不明,他問我:「我有什麼能回報你的呢?你想要什麼,可以告訴我。」
我垂眸看著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Oi,小鬼,想要做的事都是要自己一步步爭取的,先管好自己吧。」
夜裡,清冷的月光照進客臥。
我看著手機上發來的簡訊。
遠在大洋那頭的人,問我是不是心軟了。
我笑笑,打字飛快:一碼歸一碼。
6
我在宋家住了半個月。
宋家人幾乎是默認了我的存在。
就連宋斯逸,看我照顧宋臨用心,也默許了我更多的權限。
這些天來,他似乎從喬清雪離開的傷痛中走出來了一些。
只是對我仍有防備。
偶爾,他會看著我賭氣似地開口:「我這一生愛的人只有雪雪,夏月,省了你不該起的心思吧,無論你怎麼勾引我都是沒用的。」
聽完我只是一頭問號:「誰問你了?」
時間長了,宋斯逸或許也覺得尷尬,不再刻意找我茬了。
三十歲的人了,總不能像二十出頭的年紀一樣。
一直沉溺在情愛傷痛里。
宋斯逸要經營宋氏,前陣子淋雨生了一場病,讓他近來有些力不從心。
一身疲憊回到家的時候,正好看見我給宋臨輔導作業,我們說說笑笑,鬧騰得歡心。
對比下來,越發顯得宋斯逸形單影隻。
有時候,他也試圖加入我們的話題,只是他一出現,現場氣氛就冷了下來,宋臨悶頭寫作業,而我輔導完他之後就自顧自回客房睡下了。
久而久之,宋斯逸也意識到我們在有意孤立他了。
人或許就是這樣,當你越不待見他時,他越要湊上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