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時候他還沒有認清自己。
此後的時間,看著喬清雪和顧晨、謝允越走越近,他心頭只有無盡的後悔。
到最後,宋斯逸選擇用傷害我來向喬清雪懺悔。
那場生日宴是我人生噩夢的開始,連素來維護我的母親都對我失望了。
為了彌補我的過錯,她認了喬清雪做養女。
並聲稱沒有我這樣惡毒的女兒。
他們的心偏了,所以即使我再去說什麼、做什麼證明自己,也沒有用。
於是我熄了要針對喬清雪、揭穿她真面目的心思。
而是主動接受了被趕出夏家的命運。
至少,我的識趣不吵鬧讓我在離開時得到了一筆錢,用以維持我之後的生活和學業。
我離開的那天,母親來送我。
臨別時,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長嘆一聲:「別怨我和你爸,我們從小培養你,也不過是指望你能帶回來一個好女婿替你爸接手企業。現在你留不住斯逸那孩子的心,但兩家的合作要在,怪就怪你自己不努力吧。」
那一刻,沉浸了十七年的幻夢被驚醒。
所謂的海城最受寵愛的千金,本質也不過是他們用來向外置換回一個掌事者的工具。
走在國外混亂的街頭上時,我的腦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此後需要做的事情。
回到海城,然後,讓他們付出代價。
3
眼下的風雨還在繼續。
喬清雪控訴著自己的委屈,整個人淚流滿面。
可空中的彈幕卻嘻嘻哈哈個不停:
「雪雪寶貝還是太會演了哈哈哈哈,這一堆人被她玩得像狗一樣。」
「寶貝演得好,誰讓這群人不知好歹,尤其是宋斯逸這個渣男,身為雪雪老公,竟然還主動給女配遞台階,說什麼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他不就是看女配現在更漂亮了,日子也過得好就想入非非了,這不是在打我們雪雪寶貝的臉嗎?」
「就是就是,這些年雪雪對他們太好了,讓他們都忘了,我們雪雪可是攻略者,攻略完成後隨時都可以回去的。」
「就該讓他們嘗嘗失去雪雪的滋味,等他們因為夏月失去了雪雪,才會追悔莫及。」
此刻一群為喬清雪叫好的彈幕里,卻出現了一條異議:「可是,雪雪指名讓夏月接手宋斯逸和宋臨,他們萬一真的和夏月處好了怎麼辦啊?那雪雪還回來嗎?」
這條彈幕彈出來後,幾乎僅一瞬,鋪天蓋地的彈幕就將天空填滿了。
「想什麼呢,雪雪又不是真不回來了,這個世界可是我們雪雪指定的養老世界,現在能當豪門太太,以後還能當總裁親媽,她怎麼可能不回來?」
「就是,雪雪只是先消失一年,等渣男們和渣兒子意識到她有多珍貴,攢滿了悔恨值之後就回來了,到時候夏月這個惡毒女配的下場要多慘有多慘。」
「就是,而且雪雪指名要夏月來接手不就是為了讓夏月做對比,讓竹馬們和白眼狼兒子意識到只有雪雪才會真心對他們好。」
「對對對,別的不說,就小白眼狼兒子我早就看不慣他了,沒有雪雪寶貝哪能有他,只是小時候對他疏忽了一點,現在就天天拉著個死人臉。」
一時間,彈幕又變了風向,齊刷刷地對著宋臨這個十二歲的少年開炮,什麼難聽的話都涌了出來。
它們細數著宋臨這些年來的錯處:
在宋臨幼兒園的時候,老師獎勵了他好吃的,他沒有帶回家把第一口給媽媽吃,喬清雪因此委屈得哭了一整天;
宋臨三年級的時候,宋臨帶自己的朋友們回家,喬清雪故意指著其中一個女同學問宋臨如果她和這個女生同時陷入危險,宋臨會選誰,宋臨因為陷入難堪遲疑了三秒,沒有脫口而出選媽媽,從此被彈幕罵白眼狼;
還有前陣子,喬清雪難得想起接送宋臨放學,卻在剛見到宋臨的時候,當著他的面被人擄走了,那時候的宋臨第一反應是冷靜地撥打報警電話以及向周圍的大人求助,隨即被一臉冷漠走回來的喬清雪一巴掌扇掉了手機。
原來,所謂的綁架不過是喬清雪安排人來做的表演,她的真實目的是要觀察自己遇到危險後宋臨會作何反應。
那天,當著學校門口眾多大人和同學的面,喬清雪指著宋臨的鼻子一臉厭惡地開口:「親媽遇到危險了你還能夠這麼冷漠地處理問題,簡直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回到宋家之後,她又趴在宋斯逸懷中哭得梨花帶雨,她說:「一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小臨才會這麼討厭我,所以才能夠眼睜睜看著我被綁走無動於衷。」
她哭得傷心,關鍵時候,又像想起來了什麼似的,更加難過地開口:「小臨一定是嫌棄我的出身,我這個保姆家的女兒做他的母親讓他在學校被嘲笑了吧,可是出身也不是我能選的啊,如果我能夠像夏月一樣生下來就是千金大小姐,也不會淪落到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討厭自己的地步。」
聲聲啜泣,簡直要把宋斯逸的心哭碎了。
他先是一巴掌抽向了宋臨,隨即又將喬清雪狠狠攬在懷中安慰。
他說:「夏月能比過你的,只有出身,其他的樣樣都不如你,雪雪,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最愛的女人。」
一段段回憶,記錄著一個本能愛著母親的孩子從期待到心死的過程。
他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已經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偏偏彈幕把這一樁樁一件件視作喬清雪的豐功偉績,宋斯逸越是為了喬清雪貶低和傷害其他人,在彈幕眼中越是能證明它們的女主寶貝將男主征服得有多徹底。
哪怕被傷害的人中有他們的親生兒子。
那天晚上,宋臨被罰跪在樓梯口一整個通夜,
第二天早上,他被傭人發現暈倒在了當場。
可即便如此,宋斯逸也不准人送他去醫院,連攙扶他都不准。
按照宋斯逸的原話就是,這就是身為他的親生兒子卻不懂得和他一樣呵護他最愛的女人的代價。
彈幕將這段話當作了男女主愛情的高光,沒人在意被批判的只是一個年僅十二性格有些內向的男孩。
在這些彈幕眼中,只要是女主身邊的異性,不給女主當舔狗的,不以她為天的就都是死罪。
冰冷的雨絲還在不斷落下,小少爺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他身影有些搖晃,整個人像是要站不住。
就在我以為他會這樣倒下去的時候。
他忽然轉了方向。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徑直朝我走了過來,牽起了我的手,對著不遠處準備跳了半天的喬清雪開口:「我知道了,以後我會改口管夏阿姨叫媽媽的,你安心去吧。」
說罷,他對著面色瞬間難看的喬清雪又補了一句:「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些台詞我都會背了,這麼多年下來,你演得累不累?」
說罷,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你不要每次都把別人牽扯進來,你想證明爸爸和叔叔們有多在意你,其實是可以直說的,沒必要讓夏阿姨因為你再挨頓罵。」
雨幕下,小少爺被淋濕的臉幾乎蒼白到透明,可他的眼神清亮。
握著我的手心輕輕地收緊著,溫熱的觸感傳來,他在以此向我傳達安慰與支持。
真真熱流湧進心頭,我看向這個孩子,有些驚訝。
很難想像,時隔十三年,面對一群糊塗大人做下的荒唐事,安慰我的會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4
像是知道自己要挨罵了一般。
宋臨說完這些話,就垂下眼,不去看任何人。
而愛妻如命的宋斯逸則是沖了過來,對著他高高舉起了手掌。
小少爺見狀,緊緊閉上了眼睛,熟練得讓人心疼。
他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整個人看起來悲苦又絕望。
誰遇見了這樣的父母都會絕望的。
可就算這樣,他也沒鬆開我的手。
甚至還能在宋斯逸手掌落下來之前,輕聲安慰我:「別怕,他一般就打一次,打完之後就不發火了。」
我心頭一軟。
下一刻,幾乎是本能地抬腿一腳踹在宋斯逸小腹上。
想不到我會突然發難。
宋斯逸整個人幾乎是飛出兩米開外。
那一刻,他愕然地抬起頭。
似乎不能相信剛才擊飛他的,是我這個從前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大小姐。
他撐起身,想要說什麼。
身後卻傳來顧晨撕心裂肺的悲鳴。
原來是喬清雪醞釀一晚上,終於還是跳了下去。
她帶著一抹悲傷的笑,臨走時還在輕聲呢喃:「宋斯逸,宋臨你們自由了,我把你們還給更好的人。」
宋斯逸沒空再管我們了。
他發瘋般要衝過去,卻被一旁的顧晨和謝允拉住。
風雨中,只聽得見男人悲痛的嗚咽聲:「我只要你!雪雪,我只要你!」
喬清雪就這樣當著眾人的面掉進時空漩渦中消失了。
一群人各有各的傷感。
只有牽著我的這隻手抖得厲害。
我低頭看宋臨,他還緊閉著眼睛。
下一刻,我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
其實我們倆都被雨淋濕透了。
加不加這件外套也無所謂。
可我就是想這樣做,給他創造一些安全感。
我太懂這樣惶恐無助的孩子渴望得到什麼了。
手掌在宋臨的頭髮上揉了揉。
他睜開眼睛看我,我朝他露出一個笑來。
「走吧,回去換身乾淨衣服。」
我本想把宋臨送到家後就離開。
可這個孩子卻在我轉身時死死拽著我的衣角不撒手。
宋家的管家突然念出台詞:「少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我一愣,低頭看向宋臨。
明明第一次見面,我們對於彼此都是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