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你別高興得太早!」
「你不止欠我的,還有其他人的呢?」
「到時候我要看著你怎麼在地上跪著求我和我的『張默』!」
許是婆婆的話刺激到了我。
從看守所出來後,我一直覺得自己被一雙眼睛牢牢盯住。
8
以至於,當這雙眼睛的主人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一點也不意外。
王佳音的父親佝僂著背,手裡拿著土特產。
他布滿老繭的指節敲擊著玻璃門,渾濁的眼球在看見我時驟然亮起來。
「林小姐,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的。」
我盯著他磨破的解放鞋鞋尖:「有話直說。」
「聽護士醫生說,佳音在醫院的醫藥費都是你墊付的。」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脊背彎成蝦米, 「她說對不住您。」
在王佳音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去看過一眼, 她是想活的。
我恨她嗎?
其實是恨的,但是這並沒有什麼意義。
婚姻的失敗因素太多,勾引的那個人固然有問題,可是被勾引的那個如果對婚姻忠誠,又怎麼會踏出這一步。
愛情里的一對一到最後只不過全靠良心維持。
面對鮮活的生命,我最終還是心軟, 替她墊付了醫藥費。
只是她燒傷太厲害了,加上本身抵抗力差,最終沒有扛過去。
「今天我來是想再求您一件事。」
王佳音的父親看著我, 突然就跪了下來:「我們家還有個弟弟, 他的學費全靠佳音供著。」
「我身體不好,佳音媽還躺在床上。」
「之前有人告訴我,說佳音的男人給她買了套大房子。」
「我去的時候房子已經沒了。林小姐, 求求你行行好!能不能把房子還給我們,也好讓我們下半生有個依靠。」
「對不起。」
我看著他, 冷著臉回應:「王佳音是我丈夫的情婦,那套房子是我丈夫婚後買的。」
「他給王佳音花出去的每一分錢, 我都有權利要回來。」
「那套房子也不例外。」
老人布滿血絲的眼睛突然迸發出奇異光彩:「可那是佳音拿命換的房子啊!要不是你老公帶她去車震……」
「她也不會這麼慘!」
「我們家的頂樑柱也還在!」
是啊!
所以說這一切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如果不是為了兒子, 也是斷然不會開這個口。」
「佳音弟弟很有出息, 成績一直很好,絕對是能上個好大學的, 以後他還要買房子, 還要娶媳婦。」
「佳音在世的時候說這些都會替他弟弟操辦的,現在她就這麼走了,連個兜底的人都沒有了。」
我看著老頭,一時語塞。
「佳音最後清醒時說過, 是張老闆非要試那個該死的震動模式!他說要體驗什麼車震黑科技……」
我拿出了張默當初的購車合同。
遞給了王佳音的父親。
「這是當初那輛車的合同,你拿著可以問車企要賠償金了。」
「可以要多少?」
老頭顫顫巍巍接過去翻閱著。
「這取決於你們怎麼鬧了?」
「總之比那套房子值錢。畢竟生命是無價之寶,你說我說得對嗎?」
「對!對!」
「那林小姐!我就不打擾你了。」
老頭離開時明顯步伐輕快了不少。
我也該收拾收拾我的東西了。
畢竟, 這座城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9
五個月後, 我在候機室看手機, 無意中刷到王佳音的父親帶著汽油跑到汽車公司門口索要賠償, 他拿著打火機聲稱要為女兒討個說法的視頻。
「沒有一千萬別想把這事情糊弄過去。」
最後企業報了警, 王佳音的父親因擾亂治安被帶走。
「飛往滬城的 A384 航班正在辦理登機, 請旅客朋友們儘快至登機口登機!」
就在我登上飛機的時候。
婆婆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林蔓, 我生了。」
「是一個……是一個女兒!」
「那恭喜你了!」
我敷衍著。
「張默變成女娃娃了,你們結不了婚了,你不難過嗎?」
我捂著嘴卻還是笑出了聲:「不難過, 不過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可以演一下!」
「算了!我不跟你計較!」
「以後這個孩子你就當成是自己的女兒,再不行就當成是自己的妹妹!」
「這樣你對張默的感情也可以有個寄託。」
一旁的空姐在提醒我可以關機了:「好呀!」
「那媽,你在裡面好好改造!認真踩縫紉機,等我去接孩子!」
婆婆無比激動地回應我, 就好像我是她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好林蔓!你真是我的好兒媳!」
關機。
拔出電話卡,我直接扔在了垃圾袋裡。
機窗外,太陽緩緩升起。
「這該死的朝陽。」
「可真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