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半小時,我從廁所出來卻被人猛地從背後捂著嘴強行拖進了檔案室。
門轟然關上,落鎖聲異常刺耳。
外面忽然下起傾盆大雨,雨幕中傳來沈頌低啞沉悶的嗓音。
「溫秋予,蘇妙妙也在保送候選名單里,這場考試對她來說很重要。
「你那麼厲害,不缺這場考試的。
「等大巴走了我就放你出去,結束後我會補償你的。」
逼仄的檔案室里滿滿都是灰塵的味道,我聽到沈頌的腳步聲愈走愈遠。
該死,當初欣賞完他和小混混互毆後我就不該喊救護車。
這種神金活著也浪費氧氣,死在巷子裡算了。
我嘗試著朝四周呼救,但現在是上課時間根本沒人經過。
檔案室有扇小窗,我從角落找來椅子踮起腳尖。
不遠處樓梯上,江雁北一襲白衫皺著眉急匆匆下樓。
他的髮絲被風拂動,露出了清冷好看的眉眼。
那抹身影穿梭在學校各個密閉的房間裡,一刻也不曾停歇。
江雁北……似乎在找我?
這個想法剛出現,鐵門外密密麻麻的心聲就傳了進來。
【江雁北堅定不移只對女主好,只偏愛女主,我直接鎖死!】
【小北寶貝不僅帥而且學習好,爸爸是首富,媽媽是校董,妥妥准男主標配好嗎!】
【慕名而來,聽說作者越寫越崩後期改成爽文了。】
【女主終於苦盡甘來了,想看她狠狠打臉宋寒聲和沈頌!想看追妻火葬場!】
苦盡甘來?
苦我自己咬著牙受了,所謂甘就是獎勵我一個條件很好的男人?
這種精神勝利法未免也太腦殘了。
而且這點小小的麻煩就想逼我妥協,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隨手紮起被汗水打濕的頭髮,彎腰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觀察檔案室的門鎖。
這扇門有些生鏽老舊,鎖頭並不厚。
找到角度後,我脫下外套裹住肩膀關節處,深呼吸退後幾步用盡全力狠狠往門上一撞。
「啪嗒。」
清脆的鎖頭掉落聲響起,我像斷了線風箏般從門裡撲了出來。
急風驟雨的侵襲下,走廊上很快積了一攤水。
我狼狽地摔倒在水裡,連頭髮都被濺濕,黏膩地貼在臉頰上。
一陣刺痛從膝蓋處傳來,我緩了一會迅速爬起來奮力朝比賽大巴衝去。
從江雁北身邊擦肩而過時,他的衣袖被掠過的風微微鼓起。
那一瞬,我看清了他平靜無波的眼眸忽然捲起浪濤。
距離出發還有五分鐘時,我終於跑到了上車點,卻發現那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秋予?」
旁邊的值班室里走出一位年輕溫和的女老師,是陳媛。
她詫異地看著我滿身濕漉,擔心地將我拉到擋雨的廊下。
柔軟的毛巾覆蓋在我的臉上,我不禁有些愣神。
「今天下了大雨,為了不耽誤比賽,李老師讓司機提前出發了。
「點名的時候我發現你還沒來,怕有什麼意外,所以不放心,在這裡等你。」
她低頭在手機上忙碌地操作著,然後朝我露出笑意。
一把綠色的雨傘被撐開,連同落在教室里的包齊齊遞到我手裡。
「我給你打了車,也能順利趕到比賽場地,不要擔心。」
「……謝謝老師。」
「不用客氣,好好加油呀!」
她笑起來時臉頰處有個小小的梨渦,很好看。
我大大朝她鞠了一躬,起身時髮絲上的雨水滑落泛起陣陣涼意。
和她告別後我撐著傘獨自走向雨幕,仰著頭努力咽下呼之欲出的眼淚。
穿著白襯衫的江雁北恰好追到了校門口,遙遙望著我遠去。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遠到對方小小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23
坐上計程車的下一秒,包里的手機發出猛烈的震動。
我掏出來一看,才發現醫院打來了十幾通未接來電。
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我忽然覺得身體有些發涼。
「是溫大山家屬嗎?現在病人陷入突發性昏迷需要馬上做手術,麻煩家屬過來簽字。」
「好。」
「司機師傅,我不去三中了,麻煩送我去市中心醫院。」
掛斷電話後,我神情恍惚地搖下了車窗。
冷雨撲面而來打在我的臉上,一時叫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24
趕到醫院時,爺爺被推去做術前檢查。
主刀的專家們犯了難,面色凝重地討論著他突發昏迷的原因。
命運仿佛又回到了出事的那一年。
我渾身無力地坐在醫院的鐵椅上等待宣判,雨水黏在身上帶來濕涼的寒意。
好心的圓臉小護士拿來藥箱,替我還在汩汩滲血的膝蓋包紮。
旁邊等候室里幾個病人紛紛探出頭來朝我張望,眼中帶著憐愛。
【嗚嗚嗚好慘啊!】
【幸好這是沈頌家的醫院,沈頌不是說要補償女主嗎?】
【手術費的話找江雁北借也可以,他欠了女主人情。】
【啊啊啊啊,不要!女主好不容易擺脫男主們,不想和他們再扯上關係了。】
那些心聲太過嘈雜,吵得我腦袋有些疼。
但我還是從茫茫討論中抓住了一些極其關鍵的信息。
【要是醫院能早點發現爺爺有腦動脈瘤做手術就好了……】
【對啊,這樣女主就不用輟學邊照顧腦癱爺爺邊打工掙醫藥費了。】
【好想告訴她,但是不能開口,嗚嗚嗚嗚。】
聞言我猛地站了起來,衝上前攔住了醫生。
「請你們再給我爺爺做一次腦部 CTA。」
「醫生,請檢查一下有沒有腦動脈瘤……」
主刀的醫生有些驚訝,但在我的強烈要求下還是開了檢查單。
確診後爺爺立馬被推進了手術室。
會成功嗎?會的吧。
這麼久以來,我承受傷痛奮力反抗,付出了萬分的努力去改變命運的軌跡。
我相信在今天,爺爺的人生也一定會被我改寫。
時間一分一秒過得異常煎熬,恍惚間發覺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手術室的燈熄滅了。
「溫大山家屬是嗎?手術很成功。
「幸好你堅持做了檢查,不然動脈瘤破裂死亡率很高。」
主刀醫生穿著白大褂,出來時笑著朝我點點頭。
「謝謝醫生。」
我大大地朝他鞠了幾次躬,緊閉雙眼癱軟在鐵座椅上喘氣。
外面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然停歇。
細碎的陽光從蓬勃的梧桐樹間穿過,灑落在窗台上。
一束絳橘柔光探過我的指尖,躍進我肩上濕漉漉的背包里。
我拿出綠色封皮的筆記本,用端正的字體書寫著今日的光榮事跡。
今天,我打了場漂亮的勝仗。
我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悄然發生了變化。
我贏了命運。
這一場針對我的盛大圍獵,終於結束了。
25
等爺爺病情穩定後,我又回了學校。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最後 A 大保送者根本不在當初候選人名單里。
同學們八卦出那人竟然是某校董的女兒。
對於這樣的結果我倒不在意,只是安安靜靜地埋頭做試卷。
宋寒聲對我的欺凌被宋夫人發現,她親自打電話和我道了歉,轉頭就將考不上大學的兒子送出國讀書。
沈頌鎖了我的第二天又被那群混混逮著圍毆,最後不得不轉學離開這片區域。
原來的班主任李老師被舉報到教育局調走了,陳媛老師暫代她的位置。
好消息是,自那天后,那些心聲再也沒出現過。
濕漉的雨季到來,窗台上趴著零星幾點鮮嫩的青苔。
一切似乎都在大雨中恢復了平靜。
自習課結束我停下筆,把寫好的數學卷子遞給前排的江雁北。
他面色如常接了過去,修長白皙的手握著支紅筆在上面批批改改。
我們之間沒有太多私下的情感交集,只是同個數學小組的普通同學罷了。
趁著課間,我捧著保溫杯慢吞吞挪著腳步到水房接水。
但沒想到在樓道里,蘇妙妙忽然神色緊張地攔下了我。
下一節上課鈴已經響起,上下樓梯的學生逐漸減少。
她握著我的手腕將我拉到角落,警惕地東張西望了很久。
等一切都安靜下來,蘇妙妙眼神複雜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對……對不起,我,我……」
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不知從何說起。
「沒事, 都過去了。」
真正為難我的人是李老師, 是宋寒聲, 是沈頌,他們已經離開了。
我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上樓卻被她執拗地攔住。
蘇妙妙蹙著眉, 圓圓的小臉皺成一團。
「你是不是也能看到那些奇怪的彈幕?」
我頓了頓, 不解地搖搖頭。
「什麼彈幕?」
「哎呀,你肯定覺得我瘋了, 沒事沒事,我亂說的。」
蘇妙妙撒開我的手原地來回跺腳,有些焦慮地死死咬住下唇。
最後, 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說:
「今年高考你不能坐 37 路公交車哦, 一定不能坐。
「請……請你相信我!」
她揪著衣角結結巴巴地請我相信她,圓溜溜的大眼中帶著誠懇。
我笑著點點頭,朝她道了謝。
「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
26
盛夏校門口的白樺樹枝葉濃密,艷陽從隙縫穿透落地,凌亂點點,婆娑搖曳。
高考結束, 走出考場後,我看了新聞才知道 37 路公交車在橋上出事了。
知道我一切順利, 蘇妙妙忽然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過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幸好你沒事!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多蠢事, 你、你會原諒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