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一臉為難地表示,無可奉告。
我戴上墨鏡,從走廊悄然經過。
隨後就換了酒店不同樓層的房間。
說實話。
我並不想和周暖陽再有什麼交集。
她那一抹烈焰紅唇,總令我想起某個令人作嘔的癲狂畫面。
這輩子,很多人的命運都有了改變。
李暉在老家結婚生子,已經是運輸公司年輕有為的小領導了。
他一直平安順遂。
沒有像前世經歷了什麼意外,變成一名瘸腿毀容有家暴傾向的男人。
而今天看到的周暖陽,貌似也嫁得不錯。
雖然夫妻有所不睦,但起碼嫁的富商為她提供了優渥的物質生活。
比起當一名深陷家暴的貧困村婦,最後喝農藥自殺的結局,那已經好很多了。
我在廣城出差還要待上一段時間。
也不知隔了第幾天。
我還是在酒店的大堂,又偶遇了周暖陽。
這次,她沒化妝,也沒抱著孩子。
大大的墨鏡遮著她臉上浮腫的傷。
她情緒激動地和丈夫打電話。
「你和那隻狐狸精死外面就好了!我不過說幾句,你居然敢對我動手,你開車當心被撞死……」
言辭激烈,引得許多人側目。
不巧,她詛咒的丈夫吳總,正好是我公司下面合作供應商的中層領導。
這次廣交會,他作為乙方,請過我們出差的團隊吃飯。
後續合作沒有達成,也是因為吳總真的遭遇車禍,下肢不幸癱瘓了。
我和周暖陽沒有再碰過面。
我已經隱隱猜測到了,某些事情為何會註定發生的規律。
無論世事如何改變,人心的本質大抵是不會變的。
18
離開廣城的那一天,我接到了老家的噩耗。
我爸中風了,大限估計就在這幾天了。
我匆匆改了航班,風塵僕僕地趕到了醫院。
病房內,不僅守著我家的人,還有滿臉愧疚的劉家人。
我爸之所以會中風,全是他同情心泛濫,去了精神病院探望劉牧野,被「嚇」到的。
我爸在病床上咽氣之前,一直都在等著我。
他面容很痛苦。
像是有話想對我說,卻一句都沒說出來。
我雖然怨他,一輩子都看重面子。
可等他閉上眼,我心底還是有些鈍痛。
前世,我爸好歹是活到十幾年後。
這輩子卻因為劉牧野,生命就此戛然而止。
19
我隔著病房的欄杆,盯著眼前這個形容潦倒的瘋子。
沉聲問:
「劉牧野,為什麼連你也會重生呢?」
「重生?」
劉牧野耐人尋味地咀嚼著我的話,最後頹然一笑。
「我還以為是平行時空,所以人生軌跡不一樣了。」
「沒想到居然是重生了,老婆。」
他到現在還敢用前世的稱呼叫我,根本就是在挑釁我。
那我毫不客氣地撕開了他的偽裝。
「演瘋子,你一演就是八年,真是有恆心有毅力。」
「連我們結婚的二十年里,你也一直在扮演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不過,也多虧你會演,才讓我弄明白:前世你根本就是想靠裝瘋賣傻,然後躲過殺人判刑。」
「可我不明白,你那麼喜歡自己演繹出的優質人設,為什麼要殺我?」
劉牧野挑釁一笑。
「因為我愛周暖陽,她死了,我後悔。」
「我覺得是你拆散了我們,所以我把你殺了,然後再自殺,就為了給暖陽賠罪。」
「哈哈……這個理由不夠嗎?」
我重生回來,對於劉牧野和周暖陽之間的感情看得尤為清楚。
不過是青春期一段膚淺又脆弱的戀愛,根本沒多少深情與內容。
我冷哼。
「都是再活一輩子的人了,你裝瘋賣傻給誰看?」
劉牧野也不笑了。
開始毫無保留地傾泄對我積攢了兩輩子的不滿。
「我虧空了公司的公款,就很小一筆錢,幾百萬而已。」
「我和你說,想賣掉家裡的兩套房子,可你不同意。」
「我們結婚二十年,家裡大部分的錢都是我賺的。」
「你一個蹲實驗室的,天天埋頭做研究,哪裡知道我在外面和客戶點頭哈腰有多難?」
「都是燕大畢業的,你留在體制內安逸穩定,我卻在外面風吹日曬、低三下四……這錢我憑什麼不能用?」
我不由冷笑。
當初我們結婚,在事業選擇時就商量好了,一個留在體制內,一個留在外面私企。
既可以保障家庭收入穩定,也可以應對時代經濟變化。
婚後二十年,工作較為輕鬆的我,承擔了劉牧野半輩子的家庭經營與生活維護,讓他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打拚自己的事業。
可到頭來,他自己在事業上遇到的委屈與困難,心理產生的不平衡,卻怪罪到我的身上。
我問:「就因為不讓你賣房,你就殺了我?」
劉牧野眼睛根本不敢看我,只會忿忿不平地大聲吼,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每天被催債的威脅,他們要我身敗名裂!」
「剛好周暖陽死了,那我就帶你回鄉下,讓你也體會一下被人追著唾罵、身敗名裂的滋味。」
「老婆,我知道你是不會乖乖聽話的,我只是想讓你聽話!可你怎麼敢和我提離婚呢?」
劉牧野就是個表演性人格的偏執又病態的瘋子。
也許,前世他想殺死的不是我,而是我不聽他話的這個事實。
我蹙眉。
進一步揭露他虛偽自私的人性底色。
「你說是因為我不聽話,所以你要殺了我。」
「那周暖陽呢?你那個初戀,夠聽你的話了吧?」
「她聽了你的承諾,又得到了什麼樣的下場?」
劉牧野瞬間說不出話來了。
21
「劉牧野你真無恥!」
劉牧野嘿嘿直笑。
「我連周暖陽那具屍體都親了,無恥算什麼?」
「可誰知道,我都鬧成那樣,就是沒通過精神鑑定,呵呵……」
他笑著笑著,神情又變得萎靡與困惑。
「我沒想到會重生。我一睜開眼,所有人又說我殺了人。」
「整個世界都變了,每個人都變得那麼年輕,可事情為什麼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命運對我太不公平了,讓我重新年輕,卻又讓我萬劫不復。」
「我能怎麼辦?只能再裝作是個瘋子啊!」
原來,代入他的視角,事情是這樣荒誕的開局。
這八年,想必他也弄明白了,自己和周暖陽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
我忍不住道。
「劉牧野,你真的是自作自受。」
「前世,你玩弄了周暖陽的感情,人家死了,你還掘墓挖屍。」
「這輩子,你活該被周暖陽算計成這樣,你真的欠吶……」
劉牧野卻昂頭朝我怒吼。
「周暖意,你那麼恨我,算計我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我聽說,是你當眾揭穿我和暖陽的地下戀啊!」
我把之前領悟到的結論告訴了劉牧野。
「你以為,這個世界就你和我兩個重生者?」
「按照我們兩個人重生的節點,都是前世死了之後,再睜眼才發現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你就沒想過,周暖陽的自殺才是一切的起點,她可是死在我們前面!」
劉牧野大受震撼。
他凝神想了很久,才將重生這八年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細節給想通了。
「周暖陽也重生了!她回來得比我們都早……她是……」
我接著劉牧野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周暖陽前世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沒嫁給你。」
「重生回來後,我當眾說破你們的地下戀,她還下意識想幫你隱瞞來著。」
「可後來環境推動,她發現原來一切都可以重來了,那她為什麼不順勢而為,改變自己原來悲慘的命運呢?」
「她是真的想和你重新開始,可這輩子年輕的你,又做了什麼呢?」
「無論世事如何改變,人心的本質大抵是不會變的。」
「劉牧野,你從一開始在心底就沒看得起她,純粹就是想和她玩玩。你們地下戀曝光之後,你不止貶低她、挖苦她,甚至懷疑她是故意串通堂伯母來勒索要挾你的。」
「你把全世界最大的惡意都堆積在對她的態度上。」
「就和你把自己遭受的不公,遷怒到我頭上是一樣。」
「周暖陽到底是多活了一輩子的,不是真的痴傻小白花,她被你那麼侮辱,怎麼可能不黑化?」
人心本來就不能被辜負,也不該被算計。
劉牧野能算計周暖陽。
周暖陽也能算計回去。
劉牧野恍然大悟。
「原來, 我真的沒有推她下水,是周暖陽故意誣陷我!」
灘涂離村裡那麼遠,耿翠華就那麼湊巧遇見周暖陽落水後被人救起,然後在村裡大聲嚷嚷?
從水裡救起周暖陽的人, 怎麼那麼湊巧會是李暉?
那是因為周暖陽一早知道李暉每次開運輸會經過的時間。
「臭婊子!我要殺了她那個臭婊子!」
看著眼前無能狂怒的劉牧野, 我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聲,都要暢快。
劉牧野回過神來, 猩紅的眼睛質問。
「你笑什麼?你也是個臭婊子!」
我悠悠開口。
「劉牧野, 人算不如天算啊。」
「你要不是重生在那一刻的節點, 聽到別人說你殺了人的指控, 下意識選擇了裝瘋賣傻。這個案子會全部朝你不利的方向發展嗎?」
我相信, 當初的警方肯定還查出了什麼。
可劉牧野當時的精神狀況, 劉家人又搶先一步申請了精神鑑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