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得我又去了縣城,投了一封信。
9
轉眼沒過幾天,大喇叭耿翠華在村裡喊。
「不好了,劉牧野和暖陽在灘涂吵架!暖陽被劉牧野推下河了!」
好多村民聞言,都往灘涂趕去。
結果就看見了:
暖陽渾身濕漉漉地躺在河堤上,一個高大英俊的司機俯下身,給她做人工呼吸。
而我寄去縣裡的那封信,請來的電視台節目組的車輛,正好經過灘涂。
他們本就是要來村裡做採訪的。
路過看見救人這一幕,就給拍攝了下來。
等到人都聚得差不多,溺水的周暖陽才恰好虛弱地醒來。
一雙水汪汪的葡萄眼,精準地在人群中一下子鎖定了我爸。
「村長叔叔,我不敢嫁劉牧野了!他就是個混蛋。為了三萬塊的訂婚金,他居然把我推進了河裡!嗚嗚……」
而遠處村裡幾個青年,已經把渾身都是泥的劉牧野給押了過來。
劉牧野神情古怪,眼神驚愕,像是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一過來,還在問:
「現在是几几年,小六子……你們為什麼都變年輕了?」
小六子沒好氣。
「裝什麼失憶啊!劉牧野,你攤上大事了!」
劉牧野被小六子往前推了一個趔趄。
這才看見了地上狼狽不堪的周暖陽。
驚喜道:
「暖陽,你沒有死?」
周暖陽身子瑟瑟發顫。
一下子躲到了給她做人工呼吸的司機身後。
「劉牧野,你別過來!我不嫁你了,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了!」
劉牧野一副如遭雷擊的失魂表情。
而我也在地勢較高的馬路邊上,看清了那個救人司機的臉。
那人正是李暉。
10
該遇上的人,到底會遇上。
不該回來的人,卻也回來了。
真是有趣。
我原本只想給電視台的情感調解節目組投信,讓他們來村裡採訪。
把燕大才子與技校廠妹如此懸殊的結合,作為節目亮點給播出去。
一傳十,十傳百。
有這麼一層輿論,劉牧野不想負責都不行。
即便劉牧野真是去上大學,過了三四年,把訂婚給悔了。
有這麼一檔子節目在,劉牧野今後再想靠婚姻這條路作上升渠道。
我也有辦法,把他的路給堵死。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劉牧野為了悔婚,居然把周暖陽給推下了河。
電視台的人腦子活泛。
意識到混亂的現場發生了一宗殺人未遂的情殺案。
趕在警察到場前,先對著落水的周暖陽和救人的李暉分別進行採訪拍攝。
最後才舉著話筒,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劉牧野面前。
「劉同學,請問你和女友周小姐是在高考前就秘密戀愛的嗎?」
「劉同學,請問你剛剛是不小心才把女友周小姐給推下了河?」
「劉同學,請問你今天約周小姐來這個空無一人的灘涂,原本是想做什麼?」
……
劉牧野應該是剛重生回來,腦子一時亂糟糟的。
等聽明白記者的問題,忽然就暴躁起來。
「我同意你們拍攝了嗎?
你們把鏡頭往我臉上懟做什麼?」
但被小六子等人給按了下去。
等到警察來了。
受害者周暖陽一下子「哇」地哭了出來。
「警察叔叔,你們要救我!
是他……就是劉牧野故意約我到灘涂,然後從背後把我推下河的。
是劉牧野想要殺了我!」
劉牧野面如土色。
好不容易重生了,卻被前世純情如小白兔的初戀,當眾指證殺人。
心底大概不是一般的崩潰。
11
警察把相關的人都帶走調查。
小六子他們好奇又抱不平,騎著摩托車要去縣裡派出所跟蹤後續。
也順便捎帶上了我。
路上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
「你們說劉牧野是故意的不?」
「肯定不是,他考上了燕大前途無量,何必這麼干?」
「要我看,周暖陽也太沒自知之明了,一個大學生一個廠妹,怎麼配得上?」
「對啊,訂婚就算了,還非要三萬塊錢!」
載我的小六子忽然說:
「劉牧野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正經高三生誰偷摸談戀愛?」
「暖意也考上燕大了,怎麼沒見別人那麼多事?」
被拿來作對比的我,沉聲道:「別把我和畜生作比較。」
一群騎摩托的小伙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等他們笑完了,才冷聲道:
「大學生怎麼了?
大學生就可以始亂終棄,就可以推女友下河?
劉牧野要是真弄出條人命,村裡出了個殺人犯,還用得著你們笑,村外人先把我們給笑死了。」
小六子他們也不再說笑了。
世上哪有那麼多是非對錯。
當個人事件上升至群體利益,矛盾進一步激化,才能真正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這也是劉牧野對我干過的——輿論的絞殺。
12
真到了派出所,警察也不可能讓小六子他們蹲到什麼後續。
他們最多就是在大廳,大大咧咧地杵著。
我爸趕到派出所,見到他們,忍不住皺眉。
「你們來幹嘛,嫌不夠亂?」
又看見我站在小六子他們中間。
「你來湊什麼熱鬧?」
我挑眉。
「爸,劉牧野都對周暖陽下殺手了,您這個村長已經斷不了刑事案了。」
我爸眉頭直跳,看得出心臟也不太好了。
村裡好不容易才出了兩個燕大的高材生,結果其中一個秒變殺人嫌疑犯。
輿論怕不是要罵死他一手保的媒。
我爸邁腿上樓,大腿都是抖的。
恰好,李暉從樓上下來了,看見了我。
「你怎麼在這裡?」
「你沒怎麼樣吧?」
二樓此時一陣騷亂。
原來是剛重生回來的劉牧野面對審訊,情緒激動,掙扎反抗。
他被警察拽著,還把頭探出護欄,大聲吶喊:
「李暉,你別走!周暖陽是你老婆,你怎麼會不認識她?」
「我才剛回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反正,我沒殺人!」
隨後,劉牧野眼睛掃到了在一樓抬頭仰望、安然無恙的我。
「暖意……」
劉牧野眼底的驚駭與懼怕不是假的。
「暖意,你還沒死?」
「你、李暉……你們怎麼待在一起,為什麼?」
我和李暉誰也沒有回答他。
隻眼睜睜看著他被警察強制帶回了審訊室。
我爸的腿僵在了台階上,真是不上不下。
嘴裡還是喃喃道:「這人是瘋了嗎?」
13
李暉是路過救人的。
警察錄完口供就讓他走了。
我請飢腸轆轆的他去麵館吃了一頓。
李暉看著我身邊的小六子他們都很好奇經過。
便簡單地說了一遍。
「我開車到灘涂邊上時,就看到有個女孩在水裡撲騰,還喊救命。」
「我停車下水,原本只想救人,哪知道什麼蓄意謀殺?」
「等我把那個女孩撈上岸,遠遠地就有人在喊什麼人推人下河了。」
「那一車電視台記者,又和從天而降似的……」
「你們就說,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巧合呢?」
我忍不住問了句。
「你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周暖陽?」
李暉深深地看我。
「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就該認識周暖陽?」
「難道你們懷疑是我和周暖陽之間做了個局?」
小六子脫口而出道:「那不可能。」
我們所有人都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解釋道:
「真是周暖陽做局,目的應該是讓自己能更順利嫁給劉牧野,而不是差點把自己給淹死了。」
「現在,劉牧野和周暖陽肯定是要結仇。你們就說,如果周暖陽做的局,究竟是圖什麼呢?」
圖什麼呢?
旁觀者里唯有我有兩世的經歷,又同是女性。
我大概也猜到,周暖陽圖的究竟是什麼。
最後,李暉對我們無奈地笑了笑。
「我就是路過見義勇為,真相究竟怎樣,那就得警察去查了。」
又問:
「對了,那個神經病劉什麼野不會是你們村另一個考上燕大的高才生吧?」
小六子他們紛紛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
這下子,真讓村外人給看笑話了。
14
當初在灘涂路過的電視台,連夜採訪剪輯好了節目,在本地的黃金時間檔播出了。
節目一度還原了案件的經過:
那天,是周暖陽先約了劉牧野到灘涂約會。
主要想講清楚三萬塊與訂婚的事情。
結果,劉牧野不知怎麼想的。
趁著周暖陽在岸邊看風景,忽然上前從背後抱住她。
對她說:「你這麼想要三萬塊,我燒給你吧。」
隨後就把周暖陽推入了灘涂的急流。
周暖陽是會游泳的。
可灘涂水下面長滿了旺盛的水草。
周暖陽之所以會溺水,就是腳被水草給絆住了。
推人下水之後,劉牧野聽見了呼救,仍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如果不是開運輸車的李暉經過,周暖陽很有可能就死在了水底。
經歷這一遭,什麼感情都變了質。
周暖陽就是咬死,劉牧野是故意想把她溺死在水底。
而劉牧野的表現卻像極了一個瘋子。
一直張冠李戴地胡說一些人的經歷或者關係。
在他嘴裡,他殺了人,但又不是故意殺的。
殺的是他的妻子,卻又不是周暖陽,而是我周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