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我哥臉上的笑容頃刻凍結在嘴角。
那抹弧度還在,卻失去了所有溫度。
我能感覺到他握著我掌心的手越來越緊,指關節都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森白。
只不過,很快,他又調整好了情緒。
鬆開我,低聲道:
「對不起,嚇到你了。
「可是笑笑,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我明明說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18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走到陽台吹風,忽然發現樓下有一個忽明忽暗的光點。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終於適應了黑暗。
才發現,那居然是我哥。
他在抽煙。
我有些驚訝。
我哥從不抽煙,甚至有些排斥煙味。
或許是我發出了什麼聲音,又或許他本來就在看我。
總之,黑暗裡,我聽見他輕聲喊我:
「笑笑。」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披上外套,走了下去。
我哥已經把煙掐了。
他知道,我也不喜歡煙味。
所以並沒有朝我靠近,只是向我道歉:
「對不起,我看別人煩躁的時候都會抽煙,我以為煙能讓人冷靜下來。」
「事實上呢?」
「並不能。」
我哥苦笑。
我其實很想拉拉他的手,安慰他。
可又覺得下午的自己確實有些過分。
一時也不知該用什麼語氣說話了。
「笑笑。」
一陣晚風吹過。
我哥又忽地喊我。
「我很想和你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你是對我沒有信心嗎?」
「也不是……」
我訥訥摳著手指。
「我其實也很喜歡你,但我不知道,爸媽能不能接受……」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退一萬來說,就算爸媽真的無法接受,我也不會要求你在我和他們之間做出選擇,我會主動搬出去,再也不打擾你。
「我絕不會提出,讓你為了我跟父母決裂。
「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試一試,好不好?萬一他們不反對呢?」
我沉默住,鼻子有些泛酸。
我哥這時又繼續道:
「好不好,笑笑?
「我不想只能在陰暗的地方牽你,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談戀愛。」
「……好。」
許久,我終於點了點頭。
19
這種場面我是不敢見證的。
一大早,我就逃回了學校。
手機關機,一整天沒敢開。
直到傍晚,忽然有人敲門。
我擰開門栓,很意外地,看見了室友。
「你怎麼來了?」
室友晃了晃手機:
「你情哥哥給我發了個大紅包,讓我來看看你。」
「他……」
「他讓你把手機打開,他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真的嗎?」
我手忙腳亂地開機。
一堆未接電話和消息涌了出來。
室友朝我擠眉弄眼。
又很貼心地為我關上了門。
她似乎給我哥通風報信了。
因為,此刻,我哥的電話又恰到好處地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里難掩喜悅:
「聊好了,爸媽都同意了。」
「這麼簡單,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入贅,孩子跟你姓。
「我這幾年拚命工作,也攢了不少錢,可以馬上買房,寫你的名字。
「而且,我以後賺的錢都給你,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
「但凡有一天,你覺得我這個人不行,我可以立馬凈身出戶。
「要是爸媽還不放心,我們也可以簽婚前協議,他們對我有任何要求,全可以寫進協議里。」
我震驚。
我哥的語氣又忽然放得很溫柔。
「今晚回來嗎?我去接你。」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算了吧。」
現在回去見爸媽怪尷尬的,我想緩一緩。
「好。」
我哥沒有強求。
幾天後,我終於緩了過來。
給我哥發去消息,讓他來校門口接我。
再次見到他時,不知為何, 我竟有種說不出的恍惚感。
這種恍惚感, 直到看見他額頭纏著的紗布才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了?」
我有些著急。
「苦肉計。」他朝我笑, 「你看,這不就惹得你心疼了?」
「別貧了, 到底怎麼了?是我爸打的嗎?」
20
我不停追問。
我哥卻絕口不提。
最後看我都快哭出來,他趕緊把車停在路邊,緊緊握住我的手。
「結果是好的,就別在意這個過程了, 好不好?」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擔心, 更不想讓我有負擔。
我也很想配合他。
可眼淚卻不聽話。
「疼不疼啊?」
「早就不疼了。」
我哥捏了捏我的臉。
「哭包。」
我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對不起哥哥, 我太慫了, 什麼都讓你一個人承擔。」
「說什麼呢?」
他颳了刮我鼻尖。
「你忘了?我承諾過你,會解決好一切。
「不過——你要是心疼我,可以改改口, 別再叫我哥哥了。」
我的眼淚停住。
「可我已經叫習慣了, 都這麼多年了……」
「也不是不讓你叫, 特定的時刻可以叫, 增加一下情趣。」
我愣住。
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臉爆紅地打他:
「臭江嶼, 你閉嘴啊。」
後視鏡里, 來時的路漸漸模糊不清。
唯有前方的陽光, 清晰而溫暖。
車載音響里,正好唱道:
「你說最好的人會到身邊。
「此刻,我也這樣想。」
(正文完)
【番外·江嶼】
我曾以為我永遠不會有表達情感的機會。
但沒想到,她會忽然給我發那樣的消息——
【我們已經做了太久的兄妹。】
【可我現在不想跟你做兄妹了】
【我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我想勇敢一點。】
我欣喜若狂。
幾乎迫不及待地回應她:
【我答應跟你在一起。】
可誰能想到,那只是一個玩笑呢?
雖然我及時撤回了。
但我確定,她看見了。
那一晚, 我睜著眼, 直到天亮。
當你把心意全盤托出時,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處決。
我以為她會害怕我, 會疏遠我。
可沒想到, 第二天, 她還是毫無異樣地親近我。
她的遲鈍,簡直超乎我想像。
她對我撒嬌,對我投懷送抱。
她根本不知道,我對她的想法有多瘋狂。
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渴望她。
渴望靠近她。
渴望觸碰她發梢捲曲的弧度。
渴望呼吸她身上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香氣。
甚至渴望……用最卑劣的方式,將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這些念頭如同瘋長的藤蔓。
纏繞著我的心臟,勒得我幾乎窒息。
有時我會勸自己, 就這樣吧。
趁她還願意親近我, 別想太多。
可更多時候, 我根本勸不住自己。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 我想要什麼。
不止於此。
遠不止於此。
讓自己沉淪下去, 遲早會出事。
於是我努力地遠離她。
可遠離了, 又忍不住靠近。
終於。
還是出事了。
我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向她訴說了自己陰暗的心思。
我以為她再也不會靠近我。
我以為下次見面, 她會用最最厭惡、躲避的眼神看我。
光是想像這一切,都讓我無法呼吸。
在她回來前,我趕緊搬了出去。
可我沒想到, 她居然追來了。
還說喜歡我。
幸運女神選擇了垂憐。
既然如此,從今往後。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鬆開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