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嬸嘆了口氣:「要我說,老彭的閨女也是慘,老彭自己在外邊欠了賭債,還不起,就想把閨女賣了湊錢。」
我捂著嘴驚呼:「人口買賣是犯法的!」
嬸嬸睨了我一眼,又嘆:「不是那麼回事,是賣給隔壁村坡腳的張麻子他兒子,他們家的坡腳跟麻子代代相傳,根本討不到媳婦,只能多出點彩禮錢。現在世道好了,家家戶戶都不貪那點錢,不想讓自己閨女嫁過去受苦,也就老彭這種人肯了。」
助理吞了吞口水,我明顯看見了她手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賣……賣多少錢?」
嬸嬸的豆角摘完了,站起身來,一手捧著盆,一手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塊。」
大門關上,我們幾人站在道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有人一月的薪資,居然能買斷另一個人的下半生。
攝影師用劫後餘生的口吻感嘆:「還好沒把人找回來,不然造孽了啊。」
助理扭過頭來問道:「姜姐,現在又該怎麼辦?」
我思忖了下:「就說我們沒找到人吧,這個素材作廢。」
如果發到網上,可能還會暴露女孩的行蹤。
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我在心中祈願:
小魚,游遠一點吧,越遠越好。
12.
我在村子裡呆了兩個月。
日照和灰塵把我弄得灰頭土臉。
我並不覺得嫌棄。
反而用相機記錄下來,發到了朋友圈。
我覺得這是比精緻的白領生活,更值得留存的東西。
然而,有些人並不這麼覺得。
傅晟川在底下秒評:
「離婚打擊太大失心瘋了?」
隨後又秒刪。
稚嫩的口吻,應該是林思雨發的。
她向我發送好友申請了很多回,我都視而不見。
這些天,每次我一發自己在農村的照片,林思雨就會緊接著用傅晟川的號,發一組她在高檔餐廳吃飯的美照。
我到底比她多吃了幾年鹽,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她無非是想告訴我,她過得比我好,傅晟川愛她勝過愛我。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就不在意這些了。
始終耿耿於懷的只有她一個人。
幾分鐘後,傅晟川發來私信:
「思雨年紀小不懂事,見諒。」
我只看了一眼,就刪除了對話框。
轉身繼續拍攝起來。
……
不久後,我們回到公司。
將幾個故事剪輯好發到網上。
沒想到引起了軒然大波。
每個故事都破了百萬點贊不說,公司的產品也成了銷售榜 top1。
這樣史無前例的業績甚至驚動了 CEO。
她破格將我提升為了亞太地區的總負責人。
慶功宴當晚,我被簇擁在人群中間。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平日裡被人巴結的名流,討好地向我敬酒。
華麗的禮服裙擺在我身後綻開,像是戰袍的披風。
此刻,我才不在乎傅晟川愛不愛我,林思雨又發了怎樣秀恩愛的動態。
以至於回家的途中,我掏出手機,看見傅晟川官宣結婚的消息時。
內心都毫無波瀾。
曲曲發來語音嘲笑:「他倆要結婚的朋友圈都沒人點贊,聽說把林思雨氣壞了。笑死,小三上位的二婚,誰點贊誰沾晦氣,反正我就當沒看見。」
我挑挑眉,發了個今晚慶功宴的九宮格。
在傅晟川那兒裝死的共友,一下子就活了。
給我秒贊秒評論。
【我姜姐就是強!】
【嗚嗚嗚你真當上大女主了。】
【這是 D 家新款高定吧,女明星都借不到呢,太美了啊啊尖叫!】
曲曲更是陰陽怪氣道:
【有些男人不理解,為什麼女人離開自己後立馬就升職了,因為你克她,你就是個晦氣的掃把星。】
看到這條,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顯然,看見這條評論的不止有我,還有傅晟川。
他氣急敗壞地發來私信:「姜落,你有意思嗎?」
他以為共友不給他點贊,都是受我指使。
可面對他的指控,我奇蹟般地不想再辯解什麼了。
我點開他的主頁,卻意外發現之前林思雨秀美照的朋友圈都被刪了。
大概是知道了我去農村的真相後破防了吧。

我輕笑一聲,點擊刪除聯繫人。
何必跟這種人糾纏呢。
浪費時間。
13.
他們婚禮的請柬,是托同學轉交給我的。
我只看了一眼就丟進了垃圾桶。
後來,去給傅晟川當伴郎的同學苦哈哈地向我吐槽:
「沒見過這麼摳的人,我們一群老同學騰出時間去幫忙,結果連席都沒給我們準備,其他賓客在吃飯時候,就塞給我們幾包餅乾一瓶水。」
我有些訝異,傅晟川不至於這麼沒格局吧。
「是那個林什麼安排的,」他的表情很無語,「自從她知道你倆結婚也是我們這群人當伴郎伴娘後,就沒給過好臉色了。」
「大喜的日子,我們也不好去找老傅告狀,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唉,早知道就該聽章曲的,小三上位的二婚確實晦氣。」
他垂頭喪氣,一副悔恨當初的模樣。
我坐在一旁笑著搖頭。
純當聽了個與自己無關的笑話。
……
升職後的工作更忙碌了。
我埋頭工作,很久都沒再聽說那倆人的消息。
直到半年後。
我在公司樓下看到了林思雨。
說實話,第一眼,我甚至沒認出她。
憔悴的面孔,消瘦的身材。
這還是當初那個對我洋洋得意的林思雨嗎?
她看到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姜小姐,我能請你喝一杯嗎?」
……
依舊是同一個咖啡館。
我攪動著咖啡勺,語氣平靜:「什麼事,說吧。」
林思雨的臉上流露出瞬間的恍惚。
可下一秒,她居然捂住臉痛哭起來。
「姜小姐,我錯了,求求你幫幫我……」
攪拌咖啡的手停住,我抬起頭來看向她。
「其實……其實當初我懷孕是假的,只是為了逼傅晟川離婚。」
此刻,我終於明白剛看見她時,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按理說,這時候她的肚子應該很大了。
但如今卻平坦無比。
「我本來想的是,大不了先上車後補票,但我沒想到……」她哭得更難過了,「傅晟川居然有弱精症!」
我的手一抖,咖啡液隨之溢出,潑在桌子上:「你說什麼?!」
弱精症不僅會讓人難以有孕,而且更容易流產。
難道當年,不是我的錯……
林思雨哽咽著點點頭:「是真的,我們後來去醫院做了好幾遍體檢。自從得知這件事後,傅晟川就天天借酒消愁,還時常看著你們倆之前的照片發獃,我氣不過,跟他吵了一架,誰知道他居然要跟我離婚!」
她病急亂投醫似地抓住我的手,「姜小姐,你知道的,我就是個農村來的學生,跟傅晟川結婚後我就退學了,沒學歷沒背景的,一旦離婚,我根本沒辦法養活自己啊!」
我壓下心中情緒,面無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
「你要我怎麼幫你?」
林思雨激動道:「你們之前不是有扶助女性計劃嗎?連農村那些老女人都能幫,給我在你們公司安排個職位不算事兒吧?更何況我都聽說了,你現在是亞太地區總負責人了,求求你姜小姐,我給你跪下了好不好,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她從椅子上起身,真要朝我下跪。
我及時出聲打斷:「不必了。」
在她滿懷欣喜的眼神中,我潑下一盆冷水。
「我沒有義務幫你,更何況現在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當小三。
假孕騙人。
還有鼠目寸光地退學。
是她自己把自己一步步推向絕境的。
我不願再和她廢話,起身離開。
不管林思雨在身後怎樣歇斯底里地咒罵,我都沒有回頭。
推開門的瞬間,我的臉上突然浮現笑意。
來往的路人驚恐地看著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在街頭大笑不止。
笑著笑著又捂住肚子淚流滿面。
原來,當時醫生說的難再有孕。
指的是傅晟川,不是我。
只是當時的我們並沒有聽懂這句暗示。
14.
沒過多久,曲曲告訴我,傅晟川離婚了。
她的眉眼間儘是幸災樂禍:
「我就說他是個掃把星吧,年紀輕輕就要三婚了。」
我正在處理文件,頭也不抬地笑道:
「隨便他幾婚,別再纏上我就行。」
沒想到,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
我就在家樓下看到了傅晟川。
他本來是靠在車上抽煙的,見我出來,立馬把煙掐滅,擠出一抹仿佛什麼都從未發生過的笑。
「落落。」
我當作沒看見,正想走開。
卻被他伸手攔住去路。
傅晟川語氣急切,臉上寫滿了懇求:「落落,我們談談,再給我一次機會。」
歷盡千帆後,我很少再有被氣笑了的體驗。
這次是個例外。
我冷笑幾聲:「還有什麼可談的?談你那比我低的年薪,談你的三婚,還是談你的弱精症?」
尊嚴被踩在腳下蹂躪,傅晟川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落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
我沒好氣道:「是你先噁心我的,讓開!」
我一把推開他,上了自己停在路邊的車。
傅晟川吃痛地唉喲了一聲,彎腰捂住自己的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