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畢業,和室友去打飯,又遇到了他。
「學姐,可不可以……跟你拍一張合照?」
就是這張照片。
少年鼓起全部勇氣,也只是把頭往身邊人的方向傾斜一點點。
照片不知道被他撫摸過多少遍,邊緣都捲起來了。
【誰說世上沒有真正的純愛?】
【這位金主爸爸,我宣布你可以上桌吃飯!我將擁護你為林姐後宮的正房!】
【這得是多愛,才能為了你步步往上爬,隱忍多年等待機會,只為堂堂正正出現在你身邊。】
【死之前讓我談一個這樣的成不成?】
【不要妄想用這種方式獲得永生好嘛。】
我忍住淚意。
「所以,你的心愿是什麼呢?」
「在照片背面。」
我翻過去。
背面寫著幾行鋼筆字。
那是彼時 18 歲的秦寂川,最最寶貴的信念。
「我希望林聽永遠幸福。」
「不管她在哪裡,不管她和誰在一起,只要她幸福就好。」
26
我很久沒喝酒了。
結束錄製的晚上,我灌了一整瓶,把自己關在陽台吹風。
蘇恆來找我。
「哥,我真的有點迷茫了。」我嘆了口氣,「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你兩個都喜歡。」
我嘖了一聲,「你能別說得這麼渣嗎?
「我只是,還有點猶豫。」
蘇珩開了一瓶酒,陪我一起喝。
「妹啊,其實你心裡已經隱隱有答案了,就是當局者迷。
「聽我的,你先跳出這個圈子,換個新環境冷靜一下,會想通的。」
換個環境?
其實我早就有這樣的想法。
「你到底還要瞞多久啊?」
蘇珩攤牌,「上次你電腦沒關,我不小心看到了,最權威的音樂學院的錄取 offer,你確定不接?」
陽颱風大。
我微眯眼睛,醉意朦朧。
恍然間,我看到 6 歲的林聽,買下人生第一張唱片。
12 歲的林聽,為了一張樂譜寫到深夜。
18 歲的林聽,信誓旦旦地說,要成為最棒的原創女歌手。
……
我工作室的微博,很快發布了我閉關去進修的消息。
蘇珩轉發:【祝我最親愛的妹妹前程似錦!】
我們是表兄妹的新聞又上了熱搜。
臨行那天,蘇珩進組了,秦寂川不知道為什麼,也不在。
只有周煜堅持要送我到機場。
「聽聽,我當年沒有無縫銜接。
「那個女生是我發小,旅遊一行十幾個人,我讓她陪我演戲,只是想氣氣你,讓你吃醋。」
我點頭,「我早就知道。」
這件事,小左後來跟我解釋過。
「聽聽姐,周哥心裡真的只有你一個人,我拿我的人格擔保!」
沒關係了。
我好像也不怎麼在乎了。
是我一直在美化沒走過的路。
幻想我和周煜如果這樣,如果那樣,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結束了就是結束了,沒有人能永遠活在過去。
我和周煜這些年的拉扯,不過是為了執念買單。
「聽聽,你有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我想了想,「給小左再漲漲工資吧,以後少凶他,他對你是真的好。」
「還有呢?」
「還有,」我嗅到車裡的菠蘿果香。
自從我那天問起,周煜就把香薰換了回來。
「還有,你知道嗎,其實我菠蘿過敏。
「我不是喜歡菠蘿的味道,我只是喜歡那個送我菠蘿的少年。」
27
我從小一吃菠蘿就臉上長疹子。
可當年的那盒菠蘿,我還是硬著頭皮吃完了。
沒別的原因。
因為那是周煜送的。
我一直比自己表現出來的,更愛他。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當我拉著行李箱走向安檢口時,周煜終於繃不住了。
「林聽!」
他帶著哭腔。
「林聽!我一定會去找你的!你等我!」
我瀟洒地擺擺手。
「到時候再說吧!」
我要去追尋更廣闊的天地了。
28(秦寂川)
我和林聽的初遇,其實比她想像中更早。
那年,她大一,我高一。
我們高中在重建,所以運動會借用了 A 大的操場。
我一直以為電視劇里演的一見鍾情是誇張的藝術手法。
直到我遇見林聽。
她在檢錄處幫忙。
那一瞬間,呼吸凝滯。
全世界在她的面前都失去了色彩。
我決定替不想上場的同學參加項目。
一天時間,我跑了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一千米和五千米。
差點把自己跑吐血。
就是想在每次檢錄入場時,能和她說上一句話。
林聽來給運動員發水。
「加油!」
她沖我笑得好甜。
她摸過的那個礦泉水瓶,我至今都珍藏在家裡。
我生了貪心,想離我的月亮更近些。
A 大分數很高。
我不再混日子,拚命學習。
等我再去 A 大偷偷看她時,見她和一個男生手牽著手。
林聽戀愛了。
我難以接受, 像是受了刺激,忍不住去模仿那個男生的言談舉止,穿衣打扮。
如果能留在林聽身邊。
做替身, 做小丑, 做狗都行。
可我失敗了。
林聽不會看到這樣平庸無能的我。
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我都在問自己, 一定要堅持嗎?
林聽和我之間的差距,幾乎是天塹。
放棄吧。
放棄才是最容易的。
可問到最後, 答案都是同一個——
是。
我不放棄。
為了這份或許永遠不能見天日的暗戀, 我踩在刀刃上,一步步爬到今天。
見證她和別的男人的愛恨情仇, 悄悄躲在暗處。
等到時機成熟。
等到我終於覺得自己有能力站到她身邊。
我就是這樣的人。
除非永遠別讓我抓到機會。
否則,絕不放手。
從得知林聽要出國的那天起,我就在做計劃。
我在她讀書的城市開了公司分部,又在她學校附近買下連棟別墅,雇好保鏢、保姆、中餐廚師,做好萬全的準備。
無論她想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
我有心。
更有這個能力。
我知道周煜對她余情未了,但他註定比不過我。
因為他最大的讓步,只是接受林聽腳踩兩隻船。
我不一樣。
我比他豁得出去。
林聽可以愛任何人, 可以永遠不愛我, 甚至可以把我當狗一樣使喚, 當個玩物一樣膩了就丟。
我總會乖乖蟄伏在她腳下。
我的一切都屬於她, 不需要任何回報。
因為月亮照過我就足夠。
安頓好一切,我趕去機場。
林聽還不知道我來接她。
她一落地就給我發消息, 「秦寂川,咱們未來幾年都見不了面, 你今天居然還不來送我, 我生氣了。」
「你這是想我了還是怪我了?」
「怪你不想我。」
我的心頭劇烈一顫,臉上發燙。
「那我補償你,滿足你一個願望, 什麼都行。」
她的語音很快發來, 「這麼厲害啊,那我限時三分鐘,要你立刻馬上迅速出現在我面前,否則的話……」
話還沒說完。
林聽推著箱子出來, 正好看到我。
幾乎是一瞬間的反應。
她丟下箱子, 飛奔過來, 撲進我懷裡。
沒人知道, 我此刻幸福得發抖。
她沒問我什麼時候來的。
只問我什麼時候走。
我心疼得要碎了。
她是多害怕失去, 才會第一反應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不走了。
「你在哪兒, 我就留在哪兒。」
我沒告訴她,其實從很久之前, 我活著的意義, 努力的意義,都是為了守護她。
紐約的風很大。
夜很涼。
紐約的街頭,多了兩個牽手而行的人。
我仰起頭。
不讓她看到我眼裡的淚。
我發誓, 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麼,這次牽到的手,我一輩子都不會再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