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永遠都不愛我,不把我當一回事,這沒關係。
「我希望你是自由的,隨著自己的心意而活。」
我垂眸,「秦寂川,雖然我想不起來之前在哪兒見過你,但我猜測,應該是發生過什麼事,讓你對我產生了濾鏡。
「我並不好,你早晚會對我失望的。」
他很堅定,「我不會失望。」
「你會的。」
「不會。」
「你肯定會的!」
我吼得聲音有點大,遠處樓道的聲控燈都亮了。
微弱的燈光映著秦寂川眸子裡隱忍的痛意。
我用手捂住臉,很沒出息地哭了。
這是我的心病。
其實後來周煜也提過復合的事,是我沒答應。
因為我覺得自己根本沒能力談好戀愛,沒能力處理親密關係,和誰在一起都會過得一團糟。
既然如此,幹嘛耽誤別人?
秦寂川沉默了。
他雙手攥拳,手臂青筋凸起。
最終還是衝破內心的克制,把我攬進懷裡,緊緊抱著。
再輕一分怕疏遠,再重一分怕褻瀆。
「姐姐,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的,你不會相信。
「只有時間能驗證一切。
「給我個機會,一點點向你證明,可以嗎?」
22
當晚的戰績就是把秦寂川的兩層衣服都哭濕了。
我提出要給他洗衣服。
他笑得不行,揉揉我的頭,「不用的,姐姐,明天見。」
第二天,秦寂川居然真的出現在錄製場地。
導演對他比對我還客氣。
我問蘇珩,「素人也能參加嗎?」
「他可是節目贊助商,金主爸爸,懂?」
懂。
資本的力量哇。
白天的錄製地點在本市最好的大學。
剛好是我的母校。
路上分了兩輛車。
秦寂川剛加入,我怕他孤單,拉著他和我上了同一輛。
周煜臉色不好,眼下還有烏青,像是一宿沒睡。
他瞥了我們一眼,上了另一輛。
另一輛車上,開車的是最近剛出道的小愛豆,被經紀公司送來混個臉熟。
氣氛太安靜,小愛豆順手打開車載音樂,播放默認歌單。
前奏剛出來兩秒,坐在副駕的周煜冷冷開口:
「難聽,換一首。」
【僅用兩秒就能聽出來是哪首歌,你琢磨,你細琢磨,他得聽過多少遍。】
【周哥,你真的別太愛了。】
【作為林姐的粉絲,我真的慚愧,我至少要聽十秒才能認出來。】
小愛豆默默切歌,結果又是我的歌。
再切,還是我的歌。
周煜瞥了一眼駕駛位,嘆了口氣,「小伙子年紀輕輕的,品味不行啊。」
小愛豆猶豫半天,才弱弱出聲:
「哥,這好像是你的車,放的也是你的歌單誒……」
周煜:「?!」
一瞬間,那張帥臉白了紅,紅了黑。
那叫一個五光十色,那叫一個精彩絕倫,列印出來貼門上都能辟邪。
周煜用盡畢生所能,迅速做好表情管理,並且找到了一個聽起來非常具有說服力的藉口——
「我助理愛聽,他弄的歌單,我從來不留意這些。」
【左助理:誰來替我發聲?】
【哇,好合理的解釋,但是你猜我們信不信呢?】
【在人前和你是冤家,在人後天天偷著聽你的歌,連前奏都爛熟於心,如果這都不算愛!】
【林姐快來看,新歌素材來了!】
23
我們這輛車先到達學校。
大門口有優秀校友的展示欄,閒著也是閒著,我就隨便看看。
有我,有周煜,還有……
我驚訝轉頭,「你是我學弟?!」
秦寂川笑笑,「嗯,所以我說,我們之前見過的。」
「在哪裡?」
「食堂。」
我愣住:「食堂?」
沒來得及繼續問,錄製開始了。
走在熟悉的校園裡,記憶就像一本書,緩緩展開。
只不過,書里的每一頁都是周煜。
他占了我人生最青澀美好的七年,存在感已經融入骨血。
分手後,我曾很多次偷偷來學校,走過和他一起走過的每個地方,總是感慨萬千。
唯獨這次,身邊的人換了,心情也不再那麼澎湃。
路過角亭,櫻花開得正好。
當年,周煜就是在這裡跟我表白的。
那天我和爸媽吵了一架。
因為我知道了他們在國外各自有私生子女。
把我從小放在姨媽家,不是身不由己,只是都嫌我累贅罷了。
說來也好笑。
他們沒怎麼管過我,卻依舊對我的成長造成了巨大負面影響。
我的多疑,敏感,固執,對婚姻的悲觀態度,對親密關係的不信任,全都拜他們所賜。
我在電話里哭:「你們不愛我,總會有人愛我!」
我以為周煜就是上天派來愛我的。
當年的櫻花開得也這樣好,風一吹,滿亭都是香氣暈染。
周煜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被人如此真摯而熱烈地愛著。
我把周煜當做人生的唯一選擇。
即便知道我們性格不合適,或許永遠沒法磨合,越愛越互相折磨。
卻依舊甘之如飴。
我側頭,看到秦寂川坐在亭子裡。
很巧,他坐的位置,正好是當年周煜表白時坐的。
看到花瓣落在他的肩上,我心下一動,舉起手機,「秦寂川,看鏡頭。」
他笑著看過來。
卻沒看鏡頭。
他在看我。
快門定格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櫻花樹下站誰都美。
我的心,或許可以不止為一個人跳動。
24
學校為了承接今天的綜藝節目,也是想了很多法子。
遊戲過後,主持人拿來三個小罐子。
「聽說 A 大一直有埋時間膠囊的習俗,校長說,今天在錄製現場可以開啟。」
我,周煜,秦寂川,一人一個。
每年的大一學生,都要寫下對未來的期許。
等有朝一日拆開,問一問自己,有沒有實現。
周煜先拆。
信封里只有一行字:【我希望永遠和林聽在一起。】
18 歲的諾言,在多年之後終於曝露在陽光下。
周煜顫聲問我:「這個心愿,還有沒有機會實現?」
我緊緊攥著拳。
永遠和林聽在一起。
這句話,周煜對我說過無數次。
唯獨這次,我沉默了。
【完了,我的純恨 CP 要 be 了。】
【豹豹貓貓你們不要這樣啊,今晚我要淚灑黃河了嗚嗚嗚!】
【林姐真的不能都要嗎?我們大女人開個後宮怎麼了?區區……】
我下意識看向秦寂川,發現他也在看我。
眼神古井般平靜無波。
好像無論我怎麼回答,就算當場答應周煜復合,他也不會介意。
他為什麼不介意?
他怎麼能不介意呢?
下一秒我才反應過來。
我在期待秦寂川什麼……
見氣氛不對,主持人趕緊出來 cue 流程,「下一個聽聽來拆吧。」
我的時間膠囊里,是一張紙條和一根舊吉他弦。
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把吉他,壞了也捨不得扔,一直放在身邊。
紙條上筆跡清晰:【林聽要做最厲害的原創女歌手!】
我衝著鏡頭笑了。
「很幸運,我沒有背離理想,只不過要做最厲害的,還得繼續努力。」
最後輪到秦寂川。
他只放了一張照片。
背景是大學食堂,男生脊背太清瘦,劉海長得遮住眉眼。
男生身邊站著個女孩,笑得很甜。
是我。
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啊!」
25
某次去食堂吃飯,我找了個位置,等室友一起來。
閒得無聊,我觀察到對面桌坐了個男生。
寸頭,很瘦,還黑。
怎麼說呢,五官很好看,但總體氣質土土的。
一看就是剛剛結束軍訓的大一新生。
他時不時抬頭看我一下。
和我的視線撞上,又怯怯地低下頭。
大四的我,覺得自己美得賽天仙。
偷瞟天仙,人之常情嘛,也沒多想。
後來我骨折,休學了一個學期。
等再去食堂,又遇到他幫阿姨打飯。
我最愛去他在的窗口。
因為他手不抖。
甚至給我盛得比誰都多。
我有點不好意思。
轉天買了個小禮物送給他。
他的頭髮長長了,劉海遮住眼,還總愛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笑笑,「還喜歡嗎?」
他打開袋子看了一眼。
「喜歡。」他堅定重複,「特別特別喜歡。」
回去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拿錯袋子了。
送他的那個袋子裡,是上次拜託室友幫我洗出來的自拍。
哪有人送自拍照當禮物的?
也太自戀了!
我一早趕去食堂。
「抱歉,是我拿錯了!」
他卻堅持不換回來。
「那我請你吃飯吧。」
他太瘦了。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腰比我還細一圈。
紅燒排骨,滷雞腿,蔥燒羊肉,辣子雞,我一樣給他點了一份。
他吃得乾乾淨淨。
像是餓了很久。
我偷偷找食堂阿姨問了他的情況。
據說無父無母,家境不好,一直勤工儉學。
吃不好飯,難怪這麼瘦啊。
我偷偷給阿姨塞了五千塊錢,讓阿姨找個藉口給他。
正巧周煜來接我。
路上他問:「聽聽,剛才那人誰啊?」
「一個小學弟。」
周煜皺眉,「我覺得他眼神不單純,你少跟他接觸吧。」
我笑著揉揉他的頭,「你想太多了,他就是幫我打過幾次飯,人還挺好的。」
什麼眼神不單純。
我其實連他正臉長什麼樣都沒看清過。
周煜耍起小脾氣,「我就是不喜歡他嘛。」
所以我後面很少去食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