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個剛成年的孩子,可居然將他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看著家教老師灰溜溜地走遠,我有些尷尬。「少爺,好心幫我請家教老師,是我不爭氣。」
我以為房間的隔音挺好的,可我和許璟的房間緊連著,那家教老師的聲音實在太大。
「對不起啊。我回頭自己學好了,我在網上自己看。」
許璟坐下來,將書攤開,放在我面前。
他指著一個音標,突然開口:「跟我讀。」
我愣愣地看著他。
許璟生得實在好看,至少在我的前 18 年裡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人。
他沒有看我,認真地盯著自己手指下的單詞。
稍長一些的單詞,許璟也念不利索,可他還是願意教我。
我的眼淚就這樣大顆大顆地滴落,砸落在許璟的胳膊上。
他像是被眼淚燙到,微微一僵,皺眉看我。
我匆忙抓起紙巾朝自己臉上放:「對不起。」
從來沒人給我撐過腰,我覺得我一定很不值錢。」
可許璟沒說話,他就靜靜地看著我哭,直到我哭夠了。
他繼續像人機似的點著那個單詞又讀了一遍。
我突然覺得許璟像我小時候在電視上看的步步高點讀機——哪裡不會點哪裡!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夫人聽許璟說那家教老師既然這麼不靠譜後,第一時間將他辭退了。
知道許璟要親自幫我補習,我以為她會責怪我耽誤了許璟的學業,可沒想到,她竟然舉雙手雙腳支持:「能讓小璟多說話,能讓小璟愛說話,這是好事呀。」
學校後花園有一隻母貓新下了崽。
一場大雨後,便只剩下一隻。
它叼著那隻崽整天四處晃蕩。
8
我和許璟一起朝著校門口走,那裡有司機在等著。
可那貓卻直直地擋在我們跟前,將小貓放在了我的腳邊。
這是要送給我嗎?我疑惑地看它。
小貓喵喵地叫著,我側頭去看許璟:「少爺,能養嗎?」
許璟皺眉。
我無奈地將小貓還給那母貓:「抱歉我們養不了。」

可它卻像黏住我們似的,將貓又重新放在了我腳邊。
我抬眼看向許璟。
他抿抿唇,將小貓拿了起來:「走吧。」
我一蹦一跳地跟在他身後,開心得眉眼彎彎。
少爺不僅人長得帥,還善良。
夫人也很喜歡貓。
她將小貓安排在客廳,還給它買了貓抓板、貓砂盆。「佩佩,你不知道,小璟都不讓我養狗,居然願意養貓。」
我心虛的縮縮腦袋。
「你覺得給他取什麼名字好?」夫人看著小貓玩鬧,側頭問我。
我想了想:「叫小花吧。」
夫人還沒點頭,少爺就開口了:「難聽。」
我一愣:「那叫小草?」
「難聽。」
「大樹?」
他深吸一口氣:「很難聽。」
我無語了:「那你說叫什麼?」
許璟沉默半晌:「叫大花。」
此話一出,整個客廳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夫人小聲問我:「小花跟大花有差別嗎?」
我思考了兩秒:「應該是有的,少爺的那個比較大。」
夫人再次沉默了,她欲言又止地看我。
我不知道少爺為什麼臉突然就紅了。
夫人支支吾吾地走了。
晚飯後,少爺正在幫我補習,電話鈴聲卻突然響了。
我拿起手機,愣在原地。
其實我剛來城裡時是沒有手機的。
我媽給我辦了一張電話卡,8 塊錢月租,只能打電話。
她說,什麼時候活不下去了,或是想家了,可以找路人借用一下手機,把卡插進去打個電話回家。
來到許璟家第一天,夫人幫我買了一部手機,雖然不貴,但我已經很滿意了。
似乎是我遲疑太久,許璟慢慢將頭偏過來,疑惑地看著我。
看清上面的「媽媽」兩個字後,他眉頭輕皺:「需要我,做什麼?裝窮嗎?」
我一愣,隨後輕笑出聲:「不用。」
許璟真是想多了。
我爸媽不疼我也不愛我。
可他們也沒有喪心病狂地想要吸我的血。
我家有 7 個孩子。
不同於招娣盼娣,我們的名字分別叫小期、小佩、小希……期待日子會更好,即使生女兒也讓別人佩服,希望下一胎是個男孩。他們將這些寓意藏在我們的名字里。
家裡的孩子太多,即使爸媽想養,也養活不了。
於是我們上完九年義務教育,就開始在家裡幫忙做活。
直到 18 歲成年,就像雛鳥一樣,被驅趕出巢穴。
離開家的那天,我媽給我帶了一書包的饅頭,我記得是她在小商鋪 5 塊錢買的,不是自己手蒸的。
我媽說,這樣的比較香。
她給了我一張電話卡和一張 50 塊錢的火車票。
「走遠些吧,想家的話打個電話。家太窮了,以後別回來。」
我接通電話。
我媽很驚訝:「這麼快就有錢買手機了?」
我將自己的工作狀況講了一下,她在那頭沉默半晌:「行,那你好好乾,多讀些書,人家教你就聽著。」
我將電話掛斷,回過頭卻看見許璟的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他怎麼了,他低下頭繼續當點讀機,教我英語。
9
小貓總是在客廳搗亂。
夜晚,我起來上廁所,卻聽見客廳傳來動靜,是一聲悽厲的貓叫。
我走到樓梯口,與那女人對視了兩秒。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她在虐貓!
我張嘴就要尖叫將眾人喊來,可她卻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剛剛只是扯了小貓的尾巴,根本沒留下痕跡。
我即使把大家吵醒,也沒有任何證據。
我咬牙退回自己的房間。我想著,等到上學的時候,將這事兒告訴許璟。
可第二天一早,我在客廳吃完飯,突然想起自己書包還在房間。
推開門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的房間有人來過!
我每天自己鋪床,床單鋪到哪裡都是有數的。
我彎下腰,伸著脖子向床底看去。
果不其然,床底被塞了一件華麗的首飾。
我將它攥在手心,一回頭就發現許璟正靜靜地站在門口。
我被嚇了一跳,項鍊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掉在地上。
「我…我沒偷。」我慌忙將他拿起,走到許璟旁邊,將昨天包括剛剛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我緊張地看著他,生怕從他眼裡看出懷疑。
畢竟,這東西確確實實出現在我房間,我沒辦法解釋。
可他只是點頭,將那項鍊拿在自己的手心:「走。放回去。」
我沮喪地垂著腦袋,他果然還是不相信。
可他走了兩步,疑惑地回頭看我:「劉姨?」
我欣喜若狂:「對,就是她!」
我記得她的名字,是家裡的老人,大家都叫她劉姨。
許璟點點頭,拉著我。
我們趁人不注意,找到了劉姨的房間,將項鍊扔在了她的床底。
我的心跳得很快,許璟似乎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的眼睛很亮。
我們對視一眼,彼此都隱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原來一起偷偷做壞事是這樣刺激。
不對,這不是壞事,用許璟的話來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果然,我下午剛回來,就看見夫人沉著臉坐在客廳,劉姨站在她跟前。
我剛進門,她就怒吼一聲:「張小佩!夫人好心收留你,把你跟少爺安排在一起上學,給你吃給你住,還給你這麼高的工資,對你這麼好,把你當親女兒看,你竟然偷東西!」
許璟皺眉站在我身後。
夫人沒說話。
「我偷什麼了?」我問她。
「我今早看見你偷了夫人的項鍊,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洋洋得意,她本來說直接進房間搜,可夫人非說要等這個小妮子回來。
等她回來又怎麼樣呢?她可是親手放的。
「你們這種鄉下來的小家小戶,學都沒上幾個,就愛干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兒。」
「也就是夫人心好,還把你當個人一樣尊重,你瞧瞧你做的噁心事。」
我點點頭:「那一起走吧,去找一找那條項鍊到底在哪兒。」
看著我如此淡定的神色,她咽了咽口水,但想到自己親手將那東西塞進我的床底,還是抬腳跟著我一起走了進去。
一推開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撅著屁股趴在我床底看。
隨後她臉色煞白地站起身,忍不住嘴裡嘀嘀咕咕:「怎麼會呢?怎麼會沒有?」
剩下的幾個傭人還在繼續找。
許璟抬起手:「別找了。」
他靜靜地看著劉姨:「自己說。」
劉姨不死心地扭過頭:「少爺,你把話說清楚,我可聽不明白你說什麼。」
這話一出,夫人臉色瞬間一變。
我三兩步走上前,一巴掌甩在他臉上:「要不要聽聽你在跟誰說話?!」
劉姨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慘白著臉:「不是,對不起少爺,我就是太急了。」
「我看著她拿進房間的,一定被她藏了!」
我輕笑出聲:「既然我房間沒有,要不然去你房間看看吧?」
劉姨瞪圓了眼:「你陷害我!」
夫人也不是傻的,都到這會兒了,還有什麼看不出來?
誰陷害誰,不是一清二楚。
她扭過頭看著我將許璟護在身後的模樣,欣賞地點點頭:「你明天不用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