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說感謝霍閻,讓我這個小紈絝正視工作。
兩家默契地開始商議婚期。
直到爸媽找我正式聊起這個話題時,我才第一次真正思考我到底對霍閻是什麼心情。
我說結婚不得我們彼此喜歡麼?
媽媽說:「喜歡很難解釋,但離不開就是依賴。」
我深思熟慮,先找自己的問題。
確認我並不牴觸和他結婚,而且我其實總想見他。
可霍閻表現出來的死樣子就是很討厭我。
所以我告訴爸媽,這件事還要問一問霍閻的想法。
我並不想強扭瓜。
可每次我打電話給霍閻試圖談一談聯姻的事情,他不是開會就是要出差,甚至直接掛電話。
他像躲鬼一樣躲著我。
難得在聚會見到他,我幾大步過去抓住人說咱倆試試談戀愛吧。
他安靜如死。
我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乾脆笑著拍他肩膀,擺出無所謂的樣子。
「別生氣啊,真心話大冒險,我玩輸了。」
他轉身離開,我度過了有生以來最侷促的一夜。
沒多久從他手裡搶到了項目。
接著我生命體驗卡就到期了。
天殺的,究竟是哪個畜生寫了我這樣的命!
現在。
我和霍閻這算是把話說開了,但彼此都不輕鬆。
「你說這事兒弄的,我現在死了,可怎麼辦啊。」
他沉默片刻,忽而幽幽發問。
「你說吃人肉能讓你活過來嗎?」
我連聲說別搞。
生怕他當場拔刀開始片自己。
11.
我以為說開之後霍閻會變得正常點。
但他第二天早上就被打回原形。
「世界上那麼多人,你偏偏跑到我家裡,說明我身上一定有你需要的東西。」
「小時候有大師說我命硬。」
「還是先試試吸陽氣吧。」
霍閻做出要解開浴巾的樣子。
直到被我罵得勾起嘴角高高揚起才滿意離去。
趁他換衣服這段時間,我在床上發獃。
霍閻喜歡我這件事,起初我不敢相信,但他竟然喜歡到想要殉情,這份感情無疑是震撼鬼心的。
其重量遠遠超乎我的想像,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接住,更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畢竟我現在是個不生不死的情況。
要不要勸他放棄。
又該如何勸他去看看心理醫生呢?
我下意識想和活著時一樣翻個身,才想起來自己現在不能動。
可相框居然隨著我的意念真的滾了一圈。
我砸到霍閻的枕頭上,隨即覺得渾身一輕,緊接著被某種溫柔的感覺包裹。
視角隨之轉換。
我附到了枕頭裡。
霍閻穿好衣服出來,捧起遺照往外走。
沒兩步,他忽而停住。
「姜念?」
他的人和聲音都在顫抖。
我好奇他怎麼發現我不在相框里的。
「姜念!!」霍閻對著我的相框崩潰大喊。
我趕緊晃著枕頭角角,「我在這!」
霍閻猛地撲過來把枕頭抱住,臉深深地埋進去,一下下揉搓著。
「你還在,你還在。」
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臉頰的溫度,還有睫毛顫抖時掃過來的癢意。
他抱了好一會才緩過神,「可是你的頭在哪?」
我超級小聲地回答。
「把你臉從我腚溝上撤走。」
霍閻的耳朵泛起緋紅,「……哦。」
他把枕頭翻個面,重新珍惜地抱在懷裡。
我有點難受。
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了。
我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精神不太穩定,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會徹底瘋掉。
但我如果離開,他還可能繼續自殺。
這可怎麼辦。
12.
我莫名觸發了可以附身任何物品的能力。
霍閻一如既往,去哪都帶著我。
所有情況下,他都旁若無人地和我說話,渾然不顧周圍人的目光。
有人開始懷疑,霍閻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鬼。
霍叔叔實在看不下去,斥巨資找來一位雲遊在外的高人。
高人進門前,我聽到他和霍叔叔的對話。
「先生,你只要看看我兒子是不是瘋魔了,還是念念真的沒走。」
「我擔心歪門邪道會害了我兒子。」
高人頷首,「您放心。」
看他成竹在胸,我開始擔心他會不會像電影里的道士一樣把我抓走。
那霍閻怎麼辦?
可這樣的擔憂沒能持續太久。
高人所有雲淡風輕的表情在見到霍閻時瞬間破碎。
甚至結巴起來。
「您……原來是您?」
接著他看向附身在毛絨玩偶里的我。
「您也在?」
我:??
霍閻掃眼看他,不悅道:「你是幹嘛來的?」
高人答非所問:「難怪,難怪啊!」
他拂袖離去,甚至顧不上和霍叔道別。
霍叔一臉茫然:「怎麼跟見到鬼了一樣。」
霍閻若有所思地看著高人離開的方向。
我也奇怪,不知道剛剛那人在害怕什麼。
「難道我和你還有什麼了不得的身份?」
霍閻低聲回答:「誰知道呢?」
當晚我被霍閻摟著睡覺時,居然破天荒地做了個夢。
夢裡我和一個黑衣男人吵得不可開交,最後我氣急了,把毛筆塞他嘴裡。
什麼鬼……
這些未得開解的疑慮很快被婚禮籌備的繁雜事項淹沒。
我縮在高定婚紗里,看他淚眼朦朧地宣誓說愛我。
司儀說交換婚戒的時候,他把兩枚婚戒都戴到自己無名指上。
我問:「那女款戒指不勒嗎?」
他小聲說:「要去改一下內圈。」
兩家長輩連帶我哥看著霍閻在台上對著婚紗竊竊低語。
誰看了都要搖頭。
新婚夜。
我附到風鈴上,隨風而動,叮叮噹噹地響。
霍閻仰頭看我,眼底蘊著化不開的溫柔和悲傷。
「霍閻。」
「嗯?」
「可是我始終碰不到你,我只能這樣。」
還有一句話我沒說,我害怕耽誤他。
霍閻卻紅著眼眶笑了,「你還在,我就滿足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人可以為我殉情,如今卻要守著一個虛無而未知的我。
我把自己想到哽咽。
如果可以有機會,我願意付出一切,和他從頭來過,可以像一個正常人那樣愛他,和他度過每一個平凡的朝暮。
可是所有情意都被「後知後覺」四個字狠狠壓住。
我哽咽地說:「可是你這樣值得嗎?」
霍閻回答的聲音很輕,「哪怕你只是風裡的一道聲音,我也想聽一輩子。」
他越來越平靜。
我卻越來越痛苦。
分不清這份無法觸碰的愛意究竟對誰更殘忍一點。
我喊他:「霍閻,你是個笨蛋。」
霍閻笑眯眯地點頭應下,「我是。」
13.
我沒有消散。
甚至更加熟練地附身於任何物品上。
某次霍閻被對家算計。
因為他帶著亡妻四處亂跑的事情無人不知,我變成了他的軟肋。
對家找來幾個野生道士布陣法,居然真的把我困住。
我硬生生從霍閻的領帶里被扯了出來,被釘進那個陣法里。
他們以此威脅霍閻不許還手。
幾個打手把他踢倒拳打腳踢。
霍閻被生生折斷了手都沒哼一聲,眼睛緊緊盯著我,低聲說讓我別害怕。
歹徒趁他不備拔刀向他,這一刀,直對後心。
我急聲大吼,「霍閻,動啊!」
可他已經神志不清。
生死關頭,我只剩一個念頭。
我不能讓他再因我受傷了。
不曉得是哪來的力量,即便劇痛如針從四面八方釘住我。
我也要護住霍閻!
我附到那把匕首里,強行改變刀子刺入的方向。
連日來求而不得的陰鬱化作憤怒猛獸,我的怒吼居然化為颶風,動盪著震暈了在場所有人。
我耳邊也是嗡鳴不停。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一個女子身著紅衣行走於陰雲墨巷之間。
最後我附身到霍閻的手機上報警。
這一刀勉強避開霍閻心臟,但他還是在生死線上掙扎了一遭。
昏迷半月才醒。
睜眼後,我總覺得他的眼神變得很不一樣。
「念念,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不然我會死不瞑目。」
我附在婚戒里,心有餘悸地哭著,引得戒指微顫。
「你說啊,我還能不答應你嗎?」
霍閻說:「以後,如果你生我的氣,要很快原諒我。」
我哽咽地問:「我怎麼可能生你的氣?」
霍閻卻執著地要我答應,甚至要我發誓。
此後他就像是對這件事有了什麼執念,隔三差五就要向我確認一遍。
「你一定會原諒我。」
「你不許離開我。」
「你真的要很快原諒我。」
我耳朵都快聽起繭了,卻並沒有覺得絲毫不耐煩。
什麼不能見面,什麼觸碰不到。
這一切都不抵我們還能互相陪著。
14.
我就這樣和霍閻度過了他的餘生。
陪他工作,陪他出遊,陪他變老。
有許多人勸他往前看,也有人將憐憫的目光投射向他。
可霍閻逐漸變得平靜自得。
他說:「我已經擁有了。」
我哥如願以償娶到了喜歡多年的女孩,和嫂子生了對雙胞胎。
霍閻半騙半搶地認了其中一個孩子做自己的繼承人。
幾十年過去,他功成名就,從總裁位上退下來,帶著我去看全世界的風景。
直到他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費勁,手卻緊緊按著婚戒。
我此刻就附身在婚戒里,感受他至死不肯放手的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