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下雨天。
我收攤,躲在附近廊檐下避雨時,一輛酷炫的邁巴赫停在旁邊商業大廈的街旁。
司機打開門。
還是高中生的楚長南,略微狹長的英俊雙眸,露出了一點成年人才有的老成。
XX 高中的制服上,披著一件聖羅蘭黑色羊絨大衣。
領子壓著白皙又瘦削的下巴。
有種難以靠近的倨傲和高貴。
他的眼珠毫無情緒地漠然掃過我的臉,宛如掠過一個平平無奇的紅綠燈。
司機小跑出車門,立刻給他撐起傘。
巨大的黑色雨傘,瞬間遮住漫天的雨絲,不讓這凡塵的一點兒污水弄髒楚長南的新款真皮皮鞋。
他大步不停地往大廈走。
雨聲中,他沒有聽見身後女孩的輕喚——「長南哥。」
我循聲望去,果然是女主喬沁。
她焦急地看著楚長南,誤以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假裝沒聽見。
為了解開誤會,喬沁毫不猶豫地朝楚長南跑了過去。
「長南哥,你等等我!」
忽然,車喇叭尖銳震鳴。
「砰!」的一聲。
楚長南像是似有所覺,心驚肉跳,猛地回頭——
入眼所及處,我的盲盒公仔撞了一地。
一個豬豬俠倔強地粘在肇事司機的前車窗上,露出痴呆表情。
楚長南:「......」
而我像撿到錢一般,緊緊抱住被我拉著躲開汽車的女主。
內心激動萬分。
蒼天啊!
不枉費我蹲守數天的辛苦。
男主的羊毛,我總算要薅到了!
我殷勤地安慰女主。
但我的笑還沒持續兩秒,忽然感到一股刺目的視線。
我迷茫地抬頭。
發現陰沉沉的天幕垂落在樹梢。
樹下一柄天堂傘下,站著正拿著手機的女配。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和我緊摟在一塊的女主。
綠燈終於亮了。
覃楚楚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靠近我們時,她扔了傘。
冰冷的雨絲澆不滅她含著暗火的雙眼。
她單手拎起女主。
「啪!」
我愣住了。
還在和女主鬧彆扭,強裝不在意,站在原地的男主震驚地抬頭。
覃楚楚面無表情,不輕不重地扇了喬沁一巴掌後,搖晃著她的衣領。
「喂,你沒媽嗎?走路不長眼啊,還得麻煩別人冒危險救你?」覃楚楚冷笑著質問。
女主嚇傻了,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
「覃楚楚?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打喬沁!」男主怒吼。
而我,趴在地上,比惹到霸總的司機還絕望。
完了。
我的洗衣機,沒戲了。
17
咖啡館內。
男主楚長南和他的髮小,本書男二夏源坐在一邊。
我認錯態度極為良好地並著腿,規矩坐在對面。
覃楚楚靠在椅背,抱著手臂,冷臉望他們。
「我怎麼了?」
「你還有臉問?你打了沁沁姐!」夏源先發制人。
而一切的源頭——喬沁已經被司機帶去了楚家名下的服裝店換乾爽的衣服。
濕噠噠的我,抱著濕噠噠的一麻袋盲盒,有些絕望地嘆了口氣。
我試圖商量:「不管怎麼說,我救了那小姑娘,你們家大業大,能不能給我買一個洗——」
「喬沁闖紅燈,差點連累我媽被撞。你們眼瞎嗎?沒看到我媽為了救那傻*都淋成這樣了!」覃楚楚顯然心情極其糟糕。
不知為何,語氣煩躁,語調重重地強調著「我媽」二字。
別說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
我企圖用眼神示意覃楚楚。

但這平日裡乖巧聽話的好孩子,今天跟吃了槍藥似的,理都不理我。
我不生氣。
我知道,覃楚楚是為了我打抱不平。
作為局外人,她壓根就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我故意用這麼狼狽的方式救女主,就是為了讓男主感激我,好給我買個洗衣機。
不然,手搓衣服真的好累好累。
「你叫沁沁什麼?!你瘋了嗎?」夏源怒了!
覃楚楚冷笑:「傻*,怎麼了?一個特困生考得還沒我這種普通學生好,她當初到底是成績優秀選進來的,還是某人暗箱操作的裙帶關係呢?」
夏源愣了。
我也愣了。
原文中,喬沁父母雙亡後,她媽媽的僱主好心收養了她,而那個僱主,正是男主他媽。
男女主青梅竹馬。我當時看文的時候,理所當然覺得男主上哪個學校,女主肯定也上哪個學校。
現在聽覃楚楚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點暗箱操作的意思。
楚長南皺眉,「夠了。」
他十指交叉,比夏源更加穩重,「怎麼?你上次沒評上特困生,所以對喬沁這麼不滿?你嫉妒她?」
覃楚楚抿住嘴。
顯然,楚長南比咋咋呼呼的夏源更懂得如何捏人七寸。
他笑著說:「這事不只我知道。當然,校董是我舅舅,我確實比別人知道得早些。挺搞笑的,覃楚楚,你爸那麼富,就算離了婚,你們至少也能分一半的財產,你怎麼還有臉跟普通人爭特困生?」
我聽出來了,他是裝糊塗罷了,都一個富人圈子裡混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是被使計踹出來了?
楚長南只不過是羞辱覃楚楚,想讓她親口承認自己家那些糟心事,否則就要汙衊她裝窮賣慘騙助學金!
覃楚楚按住了我,「媽媽,我和同學間的事情,我自己來解決就好。」
她淡淡看著楚長南:「你和喬沁鬧彆扭了,別把邪火撒別人身上。你上周的作文被評成了優秀作文,不知道感謝我嗎?」
楚長南變了臉色,「我沒找你寫啊。」
覃楚楚平靜解釋:「和你對接的是我的『中介』,他給我介紹來生意,能得一成的提出。現在高三十六個理科班的銷路早就被我全部打通,你讓誰寫,最後都會轉到我這邊。」
【不是,這話怎麼說得跟黑幫老大似的,「十六個道口已經被我全部打通,你讓誰做壞事,我都知道。」】
【有那味了。】
【雖然之前一直罵女配,但是看了快兩萬字的薅羊毛,終於看到狗血扇巴掌的橋段,我不由鬆了一口氣。】
【但為啥,覃楚楚扇喬沁巴掌不是為了搶男主,而是為了她媽啊?】
【別挑了,湊合看吧。她媽都摳成那樣了,你小心別因為多說幾句話,就被她媽看上,也薅過去當免費小喇叭用!】
這說得也太難聽了!
要不是我發不了彈幕,我高低要反駁一下——怎麼就把被人當小喇叭了?頂多讓他幫我 pdd 砍一刀罷了!
而另一邊,他們還在吵架。
覃楚楚:「楚長南,你還和我裝上道德標兵了?有臉找人代寫,沒臉認啊?」
夏源剛張了下嘴。
覃楚楚瞟了他一眼,「還有你,你抄的楚長南的數學卷子,也是我寫的。」
她俯視著他們,「你們兩個吃著我的剩飯,放下碗還罵娘?」
夏源心虛,不敢說話。
楚長南冷笑:「真以為自己是個玩意兒了?你缺錢缺得臉都不要了,在同學之間做生意,還真覺得拿捏住我們了?你裝什麼啊?大不了我找外頭的人寫唄。」
他冷漠地瞪著覃楚楚,「找你,不過是因為你便宜又好用。」
【「夏源罵我瘋,抄我數學作業。楚長南罵我便宜,拿我語文作文。喬沁差點讓我媽被車撞。哈哈,你們三個,還真是讓我選不出來一個,呵呵,他爹的」】
【哈哈哈哈樓上,這就是覃楚楚心聲啊。】
覃楚楚看著他,竟然笑了,她輕搖頭,不挑了,乾脆一起罵:「呵呵,你們倆,我真是操你們他——」
「楚楚!對不起!謝謝你媽媽剛才救了我!」一聲呼喚打斷了覃楚楚和楚長南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換好衣服的喬沁喘著粗氣,跑了過來,雙眼向全世界散發著純潔和善良。
「我知道,你剛才是看到你媽媽涉險,一時心急才打了我的,我不介意。」她溫聲問,「我想感謝你們,有什麼是我能夠幫你們的嗎?」
楚長南臉色一變,沉默片刻,壓住方才的嘲諷神色。
他點頭,「既然喬沁這麼說,那我就不追究了。說吧,你們要什麼?」
夏源皺眉:「她們不會獅子大開口吧?長南,你小心。」
楚長南淡淡地開口:「獅子大開口又如何,沒準今天這一遭都是有心人安排的呢。但沒關係,千金難買美人笑,我奉陪到底。」
喬沁聽到「美人笑」三字,嬌羞低頭。
我聽到「奉陪到底」四個字,躍躍欲試。
只有覃楚楚,聽到「有心人安排」五個字,眼神更冷。
我立刻說:「請給我洗衣機,謝謝。」
楚長南愣了一秒,沒反應過來。
夏源:「呃,她難道要楚氏集團名下的洗衣機生產線?」
楚長南猶豫。
我乾巴巴解釋:「不,就是能洗衣服的洗衣機。可以不是牌子貨,但最好不是三級能耗,謝謝。」
楚長南:「......」
夏源:「......」
【楚長南和夏源: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麼小的獅子小開口。】
【哈哈哈哈哈笑死。】
【女配她媽,你好歹做個心機女老媽典範,要點值錢貨啊。】
我哪裡知道什麼值錢貨啊,我洗衣機都只知道海 X 一個牌子,再貴就是我的知識盲區了。
你們這群可惡的有錢人。
我內心淚流滿面。

楚長南嘆了口氣,似乎覺得方才和覃楚楚置氣都是浪費時間。
他簡明扼要地吩咐司機:「和她待會要個地址,隨便買個洗衣機今天送過去。」
喬沁笑吟吟:「長南哥,你果然還是我心中的那個長南哥,你人真好。」
夏源見狀,主動問我:「那個,你還有別的需求嗎?我也替沁沁姐報答一下你。」
他趕緊補充:「事先聲明啊,如果這事會威脅到沁沁姐的利益,我可不做。」
喬沁「哇」了一聲,「夏源哥,你人也好好啊。」
我盯著他,就是這小子剛才挑起戰火的吧?
別說窮人沒脾氣。
我盯著他,開口大聲說:「我要闖關沖沖沖的大冰箱。」
夏源發出「果然如此」的輕蔑嗤笑,「知道了,這什麼牌子,沒聽說過,我會讓司機——」
「這不是牌子,這是個水上闖關節目。」我面無表情,「我要你幫我贏一個免費冰箱。」
夏源呆住。
我說:「不會吧,不會吧,運動天賦這麼厲害的健氣少年,不會害怕塑料海綿做的大擺錘吧?」
夏源不禁激道:「贏就贏!這不手到擒來!我是怕上電視不小心火了,被星探騷擾而已!」
後來。
我們在電視上看到了信心滿滿的夏源。
他穿著奢侈品牌的運動裝,對著觀眾徐徐揮手。
可是,剛躍上第一個水台,就被旋轉的大擺錘無情地刮到了水下。
水中,狼狽羞恥的夏源衝著攝像頭大聲吼:「這!不!對!它比看上去轉得還要快!不能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