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我好難過完整後續

2025-12-04     游啊游     反饋

他被一刀豁開胸口。

五皇子駭然望著沒入胸口的刀柄,咯咯吐了兩口血。

癱在地上,再不動了。

整個校場幾千人,死寂無一聲。

三皇子拔下他弟弟的腰牌,扔進今日的軍書箱中,冷冷環視周遭。

「求情者視為共犯——殺無赦。」

他怒喝一聲。

「開倉!今日全軍吃飽飯!」

07

「菜來嘍!」

十叄笑吟吟地拿屁股頂開帳簾,一手一隻托盤,端得極穩當。

「這是殿下愛吃的炒雞心和臊子麵!」

「還有徐女使愛吃的腌菘絲兒和蛋黃粥!」

其實,殿下不愛吃炒雞心。

我也不愛吃腌白菜絲兒和蛋黃粥。

只是如今這境況,有油有鹽不容易,這就算是極好的一頓了。

沒有湯匙,喝粥的姿態雅不到哪裡去。

我就端起碗來,拿筷子一點點扒著米吃。

三皇子很快吃完大半碗面。

他吃得很大口,全無從前在府里細嚼慢咽的斯文矜貴樣,卻別有一種不拘小節的洒脫,跟營里吃個飯稀里呼嚕的將軍們不一樣。

他瞧著我,忽然笑起來。

「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做什麼?」

我正走神,沒聽明白:「啊?」

「餓了就好好吃,呼嚕聲有什麼要緊?我又不會嫌你。」

你說他,堂堂主帥,吃著飯非要觀察我做什麼?

我臉上騰騰發起熱來。

聽他又問:「後不後悔,跟我來了這苦地方?」

我跟他朝夕相處已有兩年,哄他已經不需要過腦子,話就從嘴邊遛出來了。

「有句話說得好,我心安處即是故鄉。無論殿下在哪兒,我看著您的背影就覺得心裡安穩踏實。」

「……」

他喉頭滾動兩下,沒作聲,低下頭大口地干起飯來。

嘿嘿嘿,耳朵都紅了。

可真好逗。

沉在碗底的粥是糙谷,熬到開花也是糲嗓子的。

「殿下,咱們是不是真的要斷糧了啊?」

三皇子眼裡的笑褪下去,似乎想要避而不答,沉默一會兒,還是向我開了口。

「我從前倦於交遊,疏於應酬,好友寥寥三五。外祖一家遠在山東,也是鞭長莫及——朝中願意為我說話的人不多。」

是啊。

他從來沒想當皇帝,沒想爭搶過什麼。

他的外祖齊都司,手握那麼重的兵權。他要是再忙活著交友應酬,逃不出一個「結黨」的罪名。

為了躲開猜忌,一直避著走,卻還是被皇帝推進了火坑。

「別怕,還沒到最糟的時候。走一步看一步罷。」

我知他是天生的統帥,威厲,莊重,慎思,篤行。

不論他說什麼,我都信。

可局勢沒有好起來。

還是一天一天地壞下去。

08

我最早學戰爭史時,總是不解什麼叫「圍城」。

好比睢陽,地圖上挨著開封,挨著徐州,怎麼會被圍城將近一年等不到援兵,生生逼出人吃人的煉獄之景?

親歷戰場,才明白。

因為城與城之間離得太遠了,一座座邊城都好似孤立的人,無朋無鄰,方圓幾十里只有黃沙、長城與烽燧。

皇上不點兵,就不會有援軍接應。

後方沒有糧草補給,那就是熬著等死期。

關隘破了,要咬牙搶回來;幾千兵的命投進去,搶不回來,便只得退。

堡城丟了,退回衛城死守。

衛城背後靠著大青山,圍是圍不死的——可城中百姓無法退,就算能翻過這座土石山,往南逃,幾十里黃沙赤土,足夠斷送一半人的性命。

好在城外的護城河還在,守城械還能用,兀良強攻代價大,總是夜襲,十幾次攻城戰都被守城軍擊退。

可我們沒人敢鬆快地笑一聲,沒人敢啐一聲「不過如此」。

蠻人一夜之間就能造出雲梯與攻城塔來,而他們的輕騎兵衝殺,我方守城軍箭矢散射的命中率十不足一。

眼看鋪天蓋地黑壓壓的箭雨落下去,其實能射殺的敵人很少。

戰鼓聲、號聲總是在深夜響起來,一聲聲轟在人心上。

「敵襲!敵襲!」

我滾下床,套上薄甲往城樓沖。

城下幾千點火光蔓延開幾里地,看得人膽寒。

「將軍,瓮城東側門破了!」

「快!!澆火油!」

「將他們殺出去,布拒馬與鐵蒺藜往前推!!」

「後衛軍跟上!拿滾石填豁口!!」

……

我們拚死守了一夜, 終於熬到天亮。

兀良軍撤了。

蠻夷不講究什麼身後事,連敵帶我地投屍於護城河中,生生拿幾千具屍體截斷了護城河的水。

城樓上,只剩幾面殘破的戰旗。

我站上高台向遠望, 望到渾濁的護城河,望到城外二里地, 一片一片的紅褐色,瓢潑似的,在黃沙灰土上潑出花來,又被寒風刮散。

那是乾涸的血跡。

09

系統盡責地將我全部所見所聞, 傳送回現代去。

項目撥款一筆一筆地打到帳上, 我甚至因為選題優秀而獲了獎。

我變成一台無情的攝影機,每天大腦瘋狂轉動著, 雙眼與耳朵拚命記錄著這一切。

被馬蹄踏碎的屍首……

孤幼營里踢蹴鞠的孩子……

逐漸蔓延開的大頭瘟……

稀缺的藥草……

還有一天比一天消沉, 除了發布軍令再無話的三殿下。

哪怕我清楚這場時疫的名字叫「流行性腮腺炎」, 哪怕系統里存著幾十個對症的藥方。

我也無法說出一個。

我是戰爭的觀察者,是千年後的來客。

我是不會受傷、不會染疫、不會被戰鼓聲炮火聲炸穿耳膜的假人。

只會在短暫的痛苦、撕扯中, 長出麻木的五官來。

有一天清早, 我忽然忘記了怎麼梳頭。

手僵著, 半天不知道梳子該往哪個方向攏。

花鈴為我扎了個小兵偏髻, 擔憂地問我:「姑娘,你是不是累了?你的眼睛裡都沒光了。」

我努力好半天, 也沒能朝她撐起一個笑來。

我每天在城中跑上跑下, 東觀西望,軍營里限制閒雜人等進出,唯獨限制不住我。

將軍們不知道我一個女人在忙什麼, 瞧我沒添亂,勉強沒冷臉罵我。

三皇子是真的會冷臉罵我, 但他顧不上管我,只點了兩個影衛跟著。

大多數時間,我都在跟系統說話,也遠程接到過老師的電話。

老師說:「小徐啊, 你記住,你在那裡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要把自己藏進戰爭的犄角縫裡。」

我說:「老師, 我清楚。」

「你正在寫的《英雄志》, 我看過了。」她輕輕嘆口氣:「寫得很好,只是老師牽掛, 總怕你親歷戰場會難過……」

信號的傳遞跨越時空, 總是要間隔幾秒。沉默的間歇里, 老師目光心疼地落在我臉上。

「瘦了好多啊, 你這孩子。」

「要是堅持不住了,就回來歇一歇吧。」

我眼淚唰一下掉下來,趕緊擦了擦,我說:「老師,沒事兒, 我真沒事兒。我想寫完這本書。」

這時代出過許多救亡圖存的英雄,十之六七出自邊城。

他們中的許多都未被載入史冊,許多被後朝冠以污名。

留存於後世的人物傳記, 又有許多是幾百年後文人義士到此一游,瞧著英雄的墓志銘哈哈一笑,抄借英雄姓名杜撰出的小說故事。

他們從未被載入史冊。

我得寫那本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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