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過去沒幾年,這京城的青年才俊已經換了一批人了。
我才慢慢想起來,那些與我一齊長大的好友們,有的長埋地下,有的被逐出京城,離開了權勢的中心。
要麼如我一般站上朝堂,一日日得孤高清冷了。
有時政見不合,也會針鋒相對,吵個不留情面。
少年時聚在一塊,非要喝它個不醉不休。
如今在瓊林宴上舉杯,遙遙一敬,慶賀各自門下招攬了新才。
那群少年郎都長大了。
沒有了父輩的庇護,便只剩我們撐門立戶。
……
我想她。
想得快熬不住了。
11
那一年的中秋, 我是在山上過的。
小八和十五他們, 提起小魚時是愈發小心了。
跑來問我:「今年還放不放焰火?一來國庫空虛,兩天的焰火,造作辦花耗不小;二來,怕主子觸景傷情……要不算了放罷?」
呈上來的造價摺子,我看過後,讓戶部批了。
百姓一年能慶賀的節不多, 焰火還是該放的,宮中省些就是了。
城中處處熱鬧,離中秋還有好幾天,道兩旁的燈籠早早掛滿了全城。
我上了山,找外祖與爹娘一同過這團圓節。
皇家陵園被毀了,還在修繕, 明年春大約就能挪回去了。
此地在皇宮北面的高山上,能看見人間萬家燈火。
我喝了些酒, 在父王與母親墓前坐下, 擦乾淨上頭的灰, 提筆蘸取硃砂描他倆的碑文。
半醉半醒間,想起從前的舊事。
想起那一年春天, 母親親筆寫請帖,請了一群女客入府賞園,要為我相看世子妃。
她眉間也喜也愁, 問我。
「我兒喜歡什麼樣的姑娘?相貌如何、性情如何的?」
彼時我端著一把袖箭賞玩,對婚事毫無期許:「都行,您看著好的, 誰也行。」
母親笑得前仰後合,笑我頑石一塊還沒開竅。
「可不就是誰也行嗎?王家女張家女的, 這個畫技好, 那個才名高。乍看都很好,細瞧也沒半點差錯。」
「姓什麼,又有什麼分別。」
母親快笑出眼淚了, 父王也笑得壓不住嘴角。
我描著兩人的碑文, 不知怎麼,想起那時的幾句趣話。
原來成婚不是與誰都行,相愛更不是。
除了她,誰也不行。
我席地坐在墓前, 解下腰間一枚玉魚墜, 合在掌心, 閉起眼朝天上拋。
「娘, 您若在天有靈, 就引我找著她。」
「她叫小魚,大名余晴,最愛談天說地、放聲大笑。」
我失去她的消息, 已是第三年了。
玉魚肚子圓, 尾巴翹,立在石磚上,晃晃悠悠地轉了個向。
竟好像真的在指路一般。
我一時失語,死死盯著胖鼓鼓的魚頭。明知這是假的, 是糊弄自己的把戲,可死寂的心還是瘋狂跳起來。
東北……東北方向是什麼?
「十五,備馬!」我喝了一聲。
「我們去追剛出京的撫軍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