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等她舒舒服服洗完澡, 嗵幹頭發, 把臉和手抹潤了,她才惦記起我。
「又年又年,你洗香香沒有呀?」
嘴上調侃著我,手腳並用地從我腳邊爬向床里側。
自打某日她睡夢中一翻身滾了下床去,痛斥「什麼狗屁雙人床,床寬一米二怎配做雙人床」後, 我就一直睡在外側了。
這姑娘當真不知名節何解,竟不顧我還醒著,抬起她自己的腋窩聞了一聞。
「嘿嘿,我好香。」
又冷不丁地湊到我脖子旁邊,也深深聞一口。
「嘿嘿嘿,兄弟你也好香。」
我真是……
從前習武, 梅花樁上站一個時辰都沒這麼難捱過。
我以掌根抵住她的額頭往外推,只覺著自己這條手臂從沒這麼虛軟無力過。
「小魚, 不可胡鬧。你還要不要名節了?」
小魚倒是振振有詞:「我都快死了, 還要什麼名節?快活一天是一天。」
「你想……快活?」
我驚得忘了呼吸。
「你想, 怎、怎麼快活?」
被她聞過的那一小片皮膚,已經熱辣辣地發起燙來。
顏煦之啊顏煦之, 你怎麼變成蠢人了?她是這樣洒脫荒唐、不拘禮節的姑娘,還能是怎麼快活?
我既怕拖拖磨磨,拖得她沒了興致。
又怕答應得太快, 顯得我像個小人。
我神飛天外,千八百個念頭在腦子裡亂撞,抓不住一個。
——我腿不好, 理應在下邊……
——但小魚,不像是個勤勤懇懇願意出力的……
——實在需要我在上邊的話, 腿疼也不是不能忍。
——天爺!她怎還不動, 是紙上談兵麼?
——可我也不敢亂動,這實非君子之道。
——我該藏在被子裡脫衣?還是坐起來脫?
——我還沒有剪指甲沒有刮鬍。
顏煦之啊顏煦之,無名無分的, 你在想什麼!怎能如此!
我平展展地躺在床上不敢再動, 深吸口氣,閉上眼。
「你說得對,何須拘泥於名聲禮節?人生到頭,快活二字。」
「小魚, 由著你心意來罷。」
她咯咯笑了一會兒, 背過身去, 半晌未見作聲。
……是在脫衣麼?
等待的滋味實在焦心, 我側身去看。
牆上好一隻清晰的手影, 被燭苗照大。
她的袖子捋到肘,兩隻手很巧,王八變野狗, 野狗變黑熊。一定是在藉手影罵我。
罵的什麼, 我還在思索。
小魚突然回頭,瞧見我,被嚇得一激靈,一掌呼在我鼻樑上。
嘶, 痛。
痛極了!
她竟然還強詞奪理:「你不是睡了嗎?擱我背後直勾勾盯著我幹什麼?陰森森的嚇死人了。」
分明是她說想快活的。
怎能如此……不講道理?
我轉身捂著鼻子,等這陣疼扛過去。喜怒憂思七情六慾輪著糟蹋我一遍,一整夜是再沒合過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