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里,陸沉淵瘦得脫了相,那身曾讓他英武不凡的元帥制服,空蕩蕩地掛在骨架上。
他頭髮全白了,眼窩深陷,跪在一座孤墳前,眼神空洞得像個黑洞。
那座墳,我知道,是他給我立的假墳。
報道說,他在這座墳前守了整整三年,拒絕任何治療,不進食,不開口。
陸家的人想強行帶走他,被他用精神力掀翻了幾個 Alpha,此後再沒人敢靠近。
畫面最後,記者採訪了幾個聯邦高層,個個扼腕嘆息。
「元帥是想用這種方式贖罪……」
「真是情深不壽啊……」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惺惺作態的嘴臉,忽然笑了出來。
贖罪?
他以為死在我的假墳前,就能抵消我腺體被毀的痛?就能抹去我被扔在隕石帶里等死的絕望?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陸沉淵的死,與我何干?
9
一個月後,我們遭遇了荒星上最可怕的異獸潮——輻射狼。
這種生物足有三米高,通體覆蓋著骨刺。
「待在裡面,別出來!」
蕭牧馳把最後一把等離子槍塞給我,自己提著一把就沖了出去。
我隔著強化玻璃窗,看著他在狼群中衝殺,血肉橫飛。
但狼群的數量太多了,無窮無盡。
一隻輻射狼從背後偷襲,尖利的爪子瞬間撕裂了他的左臂。
我眼睜睜看著他踉蹌了一下,倒在血泊里。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不行。
他不能死。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給仙人掌取名叫「老王」,會在我噩夢時默默遞來一杯熱牛奶,會用行動告訴我「我在這裡」的男人……
他不能死!
我砸開緊急出口的門鎖,沖了出去。
異獸們正一步步逼近倒地的蕭牧馳,準備享用它們的晚餐。
我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沉寂了三年的信息素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去。
那是屬於 Enigma 的,絕對支配性的氣息。
一瞬間,所有狂暴的異獸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巨大的身軀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發出恐懼的嗚咽。
蕭牧馳虛弱地抬起頭,被血污覆蓋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
「閉嘴。」我衝到他身邊,撕下自己的衣擺,用力按住他深可見骨的傷口。
我的信息素包裹住他,安撫著他因重傷而瀕臨失控的 Alpha 信息素。
血還是止不住。
他的生命在飛速流逝。
我看著他逐漸渙散的眼神,做出了一個從未想過的決定。
我低下頭,隔著他後頸的作戰服,狠狠咬了下去。
一個臨時的,卻又帶著絕對占有意味的標記。
蕭牧馳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睜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牢不可破的、滾燙的聯繫,在我們之間瞬間建立。
「林……寂……」他的聲音嘶啞哽咽。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都面不改色的鐵血硬漢, 第一次在我面前,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用那隻完好的手臂,死死地抱住我。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信任何人了。」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 聲音悶悶的。
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我也以為。」我輕聲說, 「但你不一樣。」
你沒問過我的過去, 沒逼我證明什麼, 更沒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你只是在我身邊。
這就夠了。
我們相擁在輻射狼的屍骸之間,頭頂是荒星亘古不變的星空。
10
把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渾身是傷的 Alpha 拖回基地, 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受了傷的蕭牧馳反倒有些可愛, 但這並不妨礙他成了我見過的最不聽話的傷患。
「這藥膏太涼了。」他皺著眉,看著我手裡的再生凝膠。
我面無表情地將凝膠塗上他猙獰的傷口:「至少比你屍體涼了之後再用要舒服點。」
他噎了一下, 閉嘴了,但過了一會又開始找茬:「水,太燙。」
我把水杯重重地放在他手邊:「那就等它涼成你喜歡的溫度。」
蕭牧馳看著我,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以前,也是這麼照顧陸沉淵的?」
我的動作頓住了。
空氣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運作的微弱聲響。
「不一樣。」過了很久,我才開口,「為他做那些,是我的『職責』。為你做這些……」
我抬頭看著他, 一字一句道:「是我樂意。」
蕭牧馳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猛地轉過頭, 盯著牆壁, 用堪比蚊子叫的聲音咕噥了一句:「哦。」
我勾起唇角, 真沒勁。
養傷的日子很無聊,我們把那盆仙人掌「老王」搬到了床頭。蕭牧馳每天盯著它看的時間, 比看我還長。
「你光看它幹什麼?」我終於忍不住問。
「看它有沒有被你的信息素嚇得不敢開花了。」他答得理直氣壯。
我:「……」
這傢伙的腦迴路,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
有時候, 我會想起曾經的自己。
那個偽裝成 beta, 拚命守護著陸沉淵,以為犧牲就是愛的全部意義的林予寂。
真是愚蠢得可笑。
愛不是無底線的付出和單方面的守護,而是讓彼此都成為更好的人。
是兩個人, 一起把一個破爛的地下基地, 變成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喂。」蕭牧馳忽然碰了碰我的手臂,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你那個……標記,什麼時候會消失?」
「臨時的, 一個月左右。」我看著他, 逗道, 「怎麼, 嫌棄了?」
「不是!」他立刻反駁, 聲音都大了幾分,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就是問問!」
我看著他難得的侷促模樣, 忽然覺得很有趣。
「別擔心。」我湊近他, 壓低了聲音,「你要是表現好,我可以考慮給你續個費, 或者……直接辦個永久的。」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從脖子到臉頰,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