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微寶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那句『比你大多了』是在挑釁嗎?是在調情吧!畢竟感情深,一口悶!】
【我宣布『今夜微山』CP 就是我今年的本命!誰也別想拆!鑰匙我吞了!】
【只有我注意到賀大哥最後那句『嘴那么小』嗎?天哪,這是在嫌棄我們微寶嗎?不,這是愛啊!這是來自成熟男人對老婆的無奈又寵溺的調侃!!!】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越看臉色越黑。
這群人腦子裡裝的都是泔水嗎?
寵溺?老婆?
他媽的,那叫威脅!赤裸裸的武力威脅!
我差點就被噎死了好嗎!
「池少,你看,觀眾就喜歡這個!」
導演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可比單純的叛逆少年改造有看點多了!咱們就順著這個勢頭,多安排一些您和賀老師的互動,保證收視率爆炸!」
「互動?」
我把手機扔回他懷裡。

「行啊。」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脆響。
「我現在就去跟他互動一下。」
老子今天非把賀今山的頭也按進泔水桶里不可!
7
賀今山正在井邊打水,只穿了一條松垮的工裝褲。
我翻了個白眼。
大清早的光著個膀子,秀什麼身材?
誰沒有似的。
「嘩啦——」
一桶井水迎頭澆下,壯碩的身體在陽光下散發著熱氣。
「喂,鄉巴佬!」
我下巴抬得高高的。
「昨晚睡得挺香啊?是不是夢見自己那堆寶貝豬給你下金蛋了?」
賀今山又打了一桶水,倒進旁邊巨大的石槽里。
我上前一步,聲音更大了。
「我跟你說話呢,啞巴了?還是說你們鄉下人交流都靠哼哼?學豬叫嗎?」
他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
「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帥的人啊?」
想起剛才看的評論,我特意強調糾正並教育。
「我告訴你,少學人家當 gay,別走那條道,對你腎不好,而且你要是 gay 那多禍害人家啊,又窮又沒品,情商還低……」
「你是豬嗎?」
賀今山突然開口。
我愣住了:「你罵誰?」
「豬餓了會叫,會拱槽,想要吃的。」
賀今山拿起旁邊一條半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身上的水。
「你一大早在這裡叫,是餓了?」
「我操……」
我的粗口還沒罵完,整個人就被賀今山摁在了井沿上。
「少爺,你再說髒話,我就把你丟井裡,喂裡面冤死的鬼。」
我白著臉,沒再吭聲。
導演見狀,連忙來打圓場。
「哎呀哎呀,和氣生財,咱們這不都是為了節目效果嘛!」
他朝攝像師使了個眼色。
「不如咱們今天來拍個特別的環節——體驗農村生活!」
我正想罵他,賀今山已經鬆開了手,轉身走了。
導演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說:
「池少,接下來有個小任務,需要你去村東頭王大爺家抓只雞回來,咱們已經提前聯繫好了,你只管抓就是。」
「抓雞?」
我皺眉。」
「你讓我去抓雞?」
「對對對,就是體驗一下農村生活嘛!很簡單的,抓一隻就行!」
導演推著我往村東走,一邊還不忘提醒攝像師跟上。
8
王大爺家的雞圈就在村口,幾隻蘆花雞在裡面咯咯叫著。
我站在柵欄外,看著那些撲騰著翅膀的畜生。
操,這玩意兒怎麼抓?
我剛伸手進去,一隻公雞就朝我啄過來。
「草!」
我連忙縮回手,那雞還不依不饒地撲騰著翅膀,一副要跟我拚命的架勢。
算了,用腳踹開它。
我翻進雞圈,瞄準一隻看起來比較呆的母雞。
撲過去,雞毛亂飛,尖叫聲此起彼伏。
「偷雞賊!有人偷雞!」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緊接著,村民們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抓賊啊!城裡來的小崽子偷雞!」
「打死他!」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坨泥巴就糊在了我臉上。
「等等!我不是……」
「還狡辯!剛才那麼多人都看見了!」
更多的泥巴飛過來,砸在我身上、頭上、臉上。
我轉身想跑,卻被人推倒在地。
膝蓋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快過來幫忙啊!看著做什麼?!」
我大喊著。
可他們就站在人群外圍,攝像機對準我,紅色的錄製燈冷漠地閃爍著。
沒有人過來。
沒有人幫我解釋。
他們只是在拍。
「太不要臉了,以為我們農村人好欺負是吧!」
「早聽說村裡來了個不乾不淨的叛逆雜種,現在一看還真是!」
泥巴和口水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我抱著腦袋蹲下,渾身發抖。
不是這樣的……我沒做過……
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和記憶中的另一個場景重疊。
……
「池微!你就是個禍害!你幹嘛要來禍害我的女兒!?她才剛滿十八歲啊!」
「聽說他爸都不管他了,親媽還死得早,現在這樣純粹是活該!」
「看看他!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人渣!敗類!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這樣糟蹋人命的嗎!」
我站在學校操場的講台上,全校師生圍成一圈,像看猴戲一樣看著我。
手機的閃光燈刺得眼睛生疼,每個人都在拍,都在錄。
所有人都相信了——池微,富二代渣滓,強姦了一個十八歲的高中女生,導致她懷孕、流產、大出血死亡。
因為池微本來就是個爛人,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我嘲諷地勾起嘴角。
布局的人一定很得意吧。
一石二鳥——毀了那個女孩,也毀了我。
從那以後,我徹底放飛了。
既然全世界都說我爛,那我就爛給你們看。
飆車、打架、泡夜店,什麼出格做什麼。
反正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9
「打死他!偷雞賊!」
村民的喊聲把我拉回現實。
我躺在泥地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隨便吧。
反正都一樣。
三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他們需要一個惡人,我就是那個惡人。
他們需要發泄,我就是那個靶子。
攝像機還在拍,紅燈還在閃。
這次會是什麼標題呢?
【變形記富二代偷雞被抓現行】?
還是【池微本性難移再次作惡】?
我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扔吧,罵吧。
反正我已經夠髒了,不差這一點。
「都讓開!」
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在一片謾罵中。
賀今山就這麼出現在我面前。
呵,這人還挺高。
腿那麼長,踹人一定很疼吧。
不過他媽的能不能別踹我了。
已經夠疼的了。
我閉上眼睛,忍不住發抖。
然而聽到的卻是賀今山為我辯解的話。
「他是節目組安排來抓雞的,不是偷。王大爺,導演昨天不是給過您錢了嗎?」
王大爺撓了撓頭,一臉懵:「沒有啊……」
導演這時候才湊過來,一臉的假著急。
「哎呀這都是誤會!我們節目組昨天派去的人沒找到王大爺家,他怕我罵他,這不就沒說……」
村民們罵了導演幾句,嘟囔著散開了。
我還坐在原地,渾身都是泥。
「走。」
賀今山轉身就走。
我沒動。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腿斷了?」
「關你屁事。」
別裝好人了。
這個鄉巴佬和那群看熱鬧的人沒什麼兩樣。
不過是因為攝像機在,想裝好人,和我炒熱度而已。
賀今山走了回來,二話不說把我扛在肩上。
「操!放開我!」
「賀今山你他媽的放我下來!」
他沒理我,大步往村西走。
路過導演他們的時候,攝像機還在拍。
「關了。」
賀今山冷冷地說。
「今天的拍攝結束了。」
「可是賀老師……」
「我說關了。」
導演立刻閉了嘴。
我鬱悶得不行。
也不知道這鄉巴佬住在這山咔咔里,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氣勢。
10
賀今山把我扛到水井邊,放在石板上。
打了一桶井水,一個勁兒往我身上澆。
「冷死了!你有病啊!」
賀今山繼續澆水,直到我身上的泥巴都沖乾淨。
他坐在我旁邊,掏出煙點了一根。
我的視線下意識被他的手吸引。
手背上青筋虯結,指關節粗大。
確實有幾分像評論區說的,是雙能把人掐死,也能把人乾死的手。
「看夠了?」
賀今山側過頭看我。
「來一根?」
我上揚起嘴角,把他嘴裡抽了一半的煙取下來,含進了自己嘴裡。
賀今山緊盯著我,似乎在確認什麼,又好像是愣住了,不可思議。
我笑著朝他臉上吐煙圈。
「賀大哥,這就呆住了?」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我聽見他微啞著聲音道:
「少爺,我忽然覺得你罵人挺好的。」
「怎麼?被我罵爽了,終於承認自己是個犯賤的了?」
賀今山的目光從我的嘴唇移開,落在我濕漉漉的脖頸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少爺,你早上說的 gay 是什麼意思?」
他問得坦然,我彈煙灰的手卻在空中停了一瞬。
土鱉。
連這個都不知道。
正想開口用我能想到的最刻薄的詞彙好好給他上一課,讓他知道知道城裡人的世界有多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