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一路上,流音都很安靜, 乖乖坐在副駕駛。
時不時偏過頭看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沒生氣。
我只是在思考一個非常嚴肅的、關乎物種延續和家庭和諧的哲學問題。
為什麼我是下面那個?
這個問題從我吻上他那刻起,就盤旋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按理說, 無論從年齡、氣質還是社會經驗來看, 我都應該是主導方。
但事實是,當流音那雙帶著水汽的藍色眼睛望著我。
小聲說「哥哥, 我怕疼」的時候,我可恥地敗下陣來。
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
「我們生下的幼崽, 一定是最乖最強大的幼崽。」
誰生?
這個問題我不敢深想。
至少我是真的不能生。
首先, 物種隔離是個問題。
其次,他是男的, 我也是。
19
繁衍是人魚的本能。
流音的臉貼在我後背,聲音悶悶的。
「哥哥, 我們什麼時候生寶寶?」
來了。
終極問題還是來了。
我身體一僵, 腳步頓住。
「流音, 關於這件事, 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轉過身,試圖用一種溫和的、科學的、循循善誘的方式, 向他解釋現代生物學的基本常識。
「首先, 我是男的,你……現在也是男的。」
「嗯。」
他點點頭, 表示認同。
「兩個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為什麼?」
「因為……因為構造不同。」
我絞盡腦汁,尋找一個他能理解的比喻。
「就像你不能把兩把鑰匙插在一起,然後期待它們能生出一把小鑰匙。」
流音皺起了眉, 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比喻的邏輯性。
過了半晌,他恍然大悟般地抬起頭。
「可是哥哥, 你不是鑰匙呀。」
「……」
「你是鎖。」
他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那麼天經地義。
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條魚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而且, 媽媽說了, 只要把人魚最珍貴的珍珠送給最喜歡的人,他就會願意幫我生寶寶。」
他指了指我口袋裡那顆還在發光的珍珠。
「哥哥收了我的珍珠。」
「所以哥哥就是我的王后。」
「王后就要給王生寶寶。」
這一套邏輯鏈, 清晰、完整,且毫無破綻。
我竟無言以對。
「行,哥給你生。」
「生一群小魚,咱倆養一輩子!」
從撿到流音開始, 我就在算帳。
關於一條魚的非正式資產清算。
可這盤帳,從一開始就虧了。
虧到除了這條魚,我什麼都不想要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