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塊展板吸引了我的注意。
【人魚繁殖習性:成年人魚會在特定時期進入發情期,此時能夠暫時化為人形。雄性人魚會通過收集伴侶的物品來築巢,以此向對方示愛。巢穴中伴侶氣味越濃郁,表示雄性對伴侶的占有欲越強。】
築巢。
收集伴侶的物品。
我想起浴缸里那堆被泡爛的西裝和內褲。
原來他是發情啊。
「陸總?」
林曉月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們去看看紀念品店吧?聽說有人魚鱗片製成的首飾。」
「你先去,我再看會兒。」
我冷著臉沒看她。
沒多久林曉月就識趣地走開了。
我站在展櫃前,看著那具冰冷的標本。
如果這是流音的母親,那他現在會去哪?
深海里還有其他人魚嗎?
他能找到同類嗎?
還是說,整個族群就只剩他一個?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
是小李的消息,說城南那塊地的事有了新消息。
我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林家不是牽線方?
怎麼會突然也要搶這塊地?
14
林曉月正好買完紀念品回來。
手裡拎著個精緻的小紙袋,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陸總,我買了個人魚鱗片做的吊墜,你看——」
「林小姐。」
我打斷她。
「城南那塊地,你們林家也要?」
林曉月愣了愣,隨即露出個無辜的表情。
「這個我不太清楚呢,都是我爸在管。」
「要不你去我家,跟我爸當面談談?」
我挑挑眉。
直覺告訴我這裡面有事兒。
可城南這塊地很重要。
我得為流音爭一口氣。
「帶路吧。」
15
「拿聯姻來換地是不可能的。」
我起身要走。
十幾個保鏢不知道什麼時候堵在了大門口。
塊頭那麼大,一看就不好惹。
我重新坐下。
「林老,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想和陸總好好聊聊。」
林建國眼睛笑眯眯的,裡面卻沒有半點笑意。
「沒什麼好聊的,為錢犧牲婚姻不是我的作風。」
林建國不笑了。
「既然聯姻沒什麼好聊的,那人魚的事,陸總總能好好聊了吧?」
我聲線冷了下來。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裝傻可不是陸總的風格。」
林建國拍了拍手掌,一個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是小李。
那卑躬屈膝的模樣,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的走狗。
我嗤笑一聲:
「沒想到我身邊還有這種叛徒。」
「不用緊張。」
林建國悠悠地喝了口茶。
「你那表弟,叫流音是吧?」
「其實在十年前它就該是我的,只不過啊讓它逃了。
「本來我想出高價買下的,但您似乎很寶貝它,所以我不得不派我的女兒接近你。」
原來這麼早就有人開始惦記我的魚了。
幸好讓流音回去了,要是繼續待我這兒,遲早要出事。
「所以呢?你想做什麼?」
林建國靠在沙發上,笑了笑。
「陸總,實話告訴你,我們林家就是靠買賣人魚發家的。」
不難猜到。
當年一個瀕臨破產的小漁業公司,能在短短几年內一躍成為 A 市的豪門,背後必然有見不得光的勾當。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打斷他無意義的炫耀。
「城南那塊地,我可以白送。」
林建國終於說出了籌碼。
「只要你把那條人魚交出來。」

「如果我拒絕呢?」
「那就可惜了。」
林建國慢悠悠地嘆了口氣,仿佛真的在為我感到惋惜。
「您知道嗎?人魚這種生物,渾身都是寶。鱗片能做首飾,血液能入藥,至於別的部位……在黑市那可是天價。」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大型保險柜前。
打開後,裡面全是一排排貼著標籤的瓶瓶罐罐。
「這是人魚油,一克十萬。」
「這是人魚淚,號稱能讓人返老還童。」
「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個玻璃瓶,裡面泡著什麼東西。
我定睛一看,胃裡一陣翻湧。
是一隻手。
人類形態的手,指間還有半透明的蹼。
「新鮮的哦,昨天剛到貨。」
林建國笑得更深。
「聽說您那條人魚最近剛好進入發情期?」
「發情期的人魚……那可是極品中的極品。身體會變得異常敏感,分泌出的液體更是有奇效。無論是作為收藏,還是……作為玩物,價值都不可估量。」
新鮮的……昨天剛到貨……
林建國的話像魔咒一樣在腦中迴響。
他們還在捕殺人魚。
我不敢再細想下去。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黏膩得難受。
我一節一節地挺直了脊背,目光從那個玻璃瓶上移開,落回林建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
「你就不怕我報警?」
「哈哈哈,報啊。」
林建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整個人都笑得發抖。
「陸總,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一旦警察介入,你家裡那位『表弟』的身份,可就瞞不住了。」
「到時候,全世界都會知道人魚的存在。你猜,那些瘋狂的科學家、收藏家,還有像我一樣的生意人,會做什麼?」
「到時候,就憑你一個人,護得住他嗎?」
我沉默了。
護不住的。
現在,我只希望流音不要回來。
游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來。
16
我被林建國軟禁了。
目的很明顯,想用我來釣魚。
我檢查了一圈,窗戶都裝了防盜網,想跳窗是不可能了。
我坐在床邊,盯著手機上的照片發獃。
是偷拍的。
流音在浴缸里睡覺,銀白色的長髮鋪在水面上,像一朵盛開的睡蓮。
乖得要命。
也不知道現在他在哪兒。
有沒有遇到同類,有沒有被別的什麼東西盯上。
或者,有沒有想我。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有什麼東西砸在了防盜網上。
我立刻站起來,幾步衝到窗邊。
一張熟悉的、漂亮得過分的臉正貼在防盜網的欄杆之間,臉頰嘟起肉,海藍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不是,這可是五樓。
他怎麼上來的?
飛魚嗎?
「你來幹什麼?!」
流音似乎沒聽懂我語氣里的驚怒,反而更高興了。
「找到了,找到了媳婦。」
他伸出手,試圖來摸我的臉。
卻被冰冷的鐵欄杆擋住,碰不到我。
他歪了歪頭。
然後,在我的注視下,雙手抓住了兩根拇指粗的鐵欄杆。
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以一種非人的方式隆起。
「嘎吱——」
一個足夠他鑽進來的豁口出現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震驚而急促起來的呼吸聲。
就這麼掰彎了?
「哥哥。」
流音走到我面前,仰著臉,獻寶似的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我。
那是一顆碩大、圓潤、散發著柔和光澤的珍珠。
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顆都要大。
「送給你。」
他把珍珠塞進我手裡。
「這是我找到的,最亮的東西。」
我握著那顆還帶著他體溫的珍珠,急得口不擇言。
「誰讓你來的?!快走!這裡很危險!」
「危險?」
流音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沒理解明白,視線再次落到珍珠上。
「哥哥,王后,珍珠,答應……」
我沒聽明白,一個勁兒地把人往窗外推。
既然能爬上來,那也應該能爬下去。
流音忽然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向那扇門。
海藍色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瞳孔在瞬間縮成了兩條細長的豎線。
「哥哥,是壞人。」
17
「……」
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泥土的味道,混雜著海水的咸腥。
一切都結束了。
以一種超乎想像、近乎荒誕的方式。
沒有警笛,沒有救援隊,只有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和永不停歇的海浪聲。
仿佛那棟囚禁著慾望和罪惡的別墅,連同裡面所有的人和物,都從未存在過。
我靠在車門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心跳得厲害。
流音就蹲在我腳邊,雙手抱著膝蓋,像一隻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小動物。
「哥哥,你生氣了嗎?」
「沒有。」
我生什麼氣?
這不都好好兒的嗎?
除了這地震動靜有點大。
憑空消失了一座山。
「哥哥,那是壞人。」
流音抬起頭,海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水光。
「媽媽,被騙了。」
「林……林家的,老的那個。」
他比划著,試圖讓我理解。
「騙媽媽,說愛。」
我手一抖,煙灰掉在地上。
「然後呢?」
「媽媽,肚子大了。有我。」
流音用手在自己肚子前比劃了個圓。
「林家,關起來,要媽媽一直生。」
他皺著眉,似乎在回憶什麼痛苦的記憶。
「生了,賣掉,像……像……」
想不出合適的詞,急得耳朵都紅了。
我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慢慢說。」
「像養魚!」
流音終於找到了詞。
「很多很多魚,在池子裡。生了小魚,就拿走。」
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