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你現在不清醒。」
季煥踉蹌後退幾步,撞到牆上。
他眉心皺得死死的,大吼:「老子清醒得很!回答我,你昨晚和別的男人鬼混了嗎!我親自檢查,要是被我發現有一點痕跡,你就完了!」
他一下撲上來。
手腳以極大的力道纏在我身上,我被他帶倒,跌在地上。
手裡的瓷碗也掉在地上。
季煥壓在我身上,頸脖邊是他急促滾躺的氣息,手也從我衣擺下伸入:
「方時你好香,讓我抱抱你吧,我好想你,明明才一晚沒見……
「不對,你用的不是這個香,你果然和孟逢還上床了對不對!
「我給你錢,車和房子隨你挑,你跟我吧。好不好?方時你回答我!」
季煥的手往下移去,我準備手刀劈暈季煥,忽然聽到一聲:
「你們在幹什麼!」
季煥就被猛地掀開,又撞到了背後的牆。
他捂著腦袋痛苦地叫了一聲之後,暈了過去。
我被季戎扶了起來。
「你沒事吧?」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自己扶牆站起。
衣衫凌亂,頸脖間很不舒服。
我皺眉,不明白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回過神,才發現季戎一直盯著我。
接收到我的視線,季戎才開口:「我哥也太不是東西了,竟然這麼對你!你有沒有受傷?」
我平下自己的氣息,搖頭,道:
「請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季總。」
「晚了。」永遠保持上流社會得體姿態的季嘉和,此時面沉如水站在我面前:
「我已經知道了。」
而角落裡的季煥,也醒了過來。
9
季煥站起身,似乎清醒很多。
他剛要開口,季嘉和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季煥頭偏到一邊,嘴角滲出血跡。
自從季嘉和當家後,他沒有再動過手。
季嘉和聲音嚴厲:「看你都乾了些什麼蠢事!」
「哥,你少裝了,」季煥冷笑,「你把他給我那天,就該知道我要怎麼做。」
啪!
又是一耳光。
季煥揪住季嘉和的衣領,惡狠狠道:「季嘉和,晚了,一切都晚了!我喜歡他,哥你已經沒機會了!要麼你今天打死我,不然我今天就要乾死……」
最後這句話,季煥是吼出來的。
砰!
竟然是季戎砸出一拳。
季煥喘著粗氣:「季戎你小子,原來你也不安好心。」
季戎爭辯:「二哥,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眼見氣氛越發凝固,我不願讓季嘉和為難,低頭認錯:
「對不起季總,我不該和二少爺動手,是我錯了,請您責罰。」
季嘉和朝我伸手:「小時,跟我走。」
「小戎,你看著點你二哥。」
我沉默地跟在季嘉和身後。
踏出門那一刻,季嘉和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要披在我身上。
「季總,這不合適,夫人看到會誤會的。」
季嘉和充耳不聞。
我往後避開。
季嘉和語氣軟和,哄我:「聽話。」
我走回客廳,迅速撿起自己掉落的外套穿上,遮住一身狼狽的痕跡。
季嘉和和我在汽車後排坐下,擋板緩緩升起。
察覺到我裹緊衣物的動作,季嘉和調高了溫度:「今天的事情,我代季煥向你道歉,我之後會處理他的。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說話,季嘉和卻已經發現了。
他將我的衣袖卷上去,露出小臂被碎瓷片劃傷的一道口子。
季嘉和取出醫藥箱,替我處理傷口。
「如果疼的話,你說一聲,我儘量輕一點。」
我感覺鼻子很酸。
別對我好。
別讓我好不容易熄滅的火又燃起來。
看著對方認真地用小鑷子一點點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細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樑,還有淡色的薄唇。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10
八歲時流浪的我,因意外和季家老家主碰到,被她一眼看中。
老太太說我有狠勁,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於是我成了季嘉和的陪讀。
說是陪讀,其實和簽賣身契的家僕差不多。
除此之外,我學習各種格鬥,自己遍體鱗傷,來保護季嘉和。
但我不再過著風吹日曬、衣不蔽體,和野狗搶食的生活了。
這都要感謝季嘉和。
生在那樣階級分明的家族裡,季嘉和卻沒有半點架子,相反,他十分溫和,善良。
對我,他永遠春風和煦。
我理所應當地動心。
喜歡季嘉和,是我青春期里一場綺麗、陰暗又無法觸及的夢。
從此,我眼裡只看得到季嘉和一個人。
但我深知我們的差距,所以一直恪守。
很快,我們上了大學。
我和他在同一所大學的不同專業。
一次同學聚會後,我扶著醉酒的季嘉和回家。
那晚的月光下,季嘉和好看得不像話。
他的手搭過我的頸脖頸,眼裡有水光,嘴唇瑩潤,帶著笑:
「小時,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因為想親你。
我偏頭,說:「我在看月光。」
季嘉和輕笑一聲。
我被他按在牆邊。
「是嗎?月亮有我好看?」
他非要我給出答案,不然就不肯放開我。
我由著他,回答他:
「沒有,嘉和在我心裡是最好,最好看的,誰也比不上你。」
季嘉和定定地看了我一眼。
他抬手蒙住我的雙眼。
下一秒,我唇上落下一個帶著淡淡酒氣的,柔軟的吻。
那一刻月光落在我身上。
11
季嘉和轉而雙手捧住我的臉,又細細地吻下來。
皎潔月光下,只有我們這一處陰影。
季嘉和含糊不清地叫我名字,一遍遍吻著我的臉頰、鼻樑和唇。
我胸膛快速地起伏,最終還是狠心將季嘉和推開。
「少爺,你醉了。」
「小時,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季嘉和圈住我的手腕,將我拉進他懷裡。
「小時,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平地一聲驚雷,響動心潮十萬里。
我掐自己的掌心,很疼。
這不是夢。
但他是季家繼承人,不可能跟一個保鏢攪在一起。
「少爺,你不要逼我。」
我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了,光憑愛意怎麼在俗世活下來?
我受委屈不要緊,但嘉和是金枝玉葉,是明月高懸,我捨不得他吃苦。
季嘉和沒有得到答案,整個人失魂落魄。
隔天,我跟著他回到老宅。
季老太太問季嘉和有沒有心儀的女孩兒,如果沒有,她可以牽橋搭線。
季嘉和冷淡應答:「我還年輕,先立業再成家。」
「季家家大業大,還需要你另起爐灶?成了家,身邊有體己的人,再繼承家業,對內對外形象都好。」
說完,老太太看了我一眼,道:「方時,你說對吧?」
季老太太罕見地問我,我必須回答:「您說得對。」
「你跟在嘉和身邊這麼久,替我留神,他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好姑娘。」
「奶奶。」季嘉和語氣加重,「多謝您的好意,我會注意的。您慢用,我先上樓了。」
我緊隨其後。
老太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好好想,認清自己的位置。」
其中的告誡意味不言而喻。
我的一切都是季家的,正因如此,我必須更加謹慎。
季嘉和沒再和我提過感情。
他變得更忙,兩年內修完學分,之後邊讀研邊接管季家。
他恨不得把時間掰成兩份用。
我只能在生活上越發盡心盡力地照顧他。
但老季總之後總是頻繁派遣我外出,做各種任務。
我常帶著一身傷回來。
怕季嘉和擔心,我就躲在出租屋裡。
而季嘉和也不再過問。
但好在我們也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面了。
有多久呢?
兩個月,還是三個月?
如果季嘉和有意避開,我根本就找不到他。
深夜,我回到出租屋。
一打開燈,就看到季嘉和面無表情坐在沙發上,煙灰缸里七八隻煙頭。
他看到我,似乎想笑,但笑容很僵:「回來了?」
我有一瞬間慌亂,又慶幸回來前簡單清理過痕跡。
季嘉和不喜歡我出任務,為此和老季總還吵過幾次架。
「少爺,你怎麼來了?」
「看到我來,你不高興?那我現在走可以嗎?」
他說著,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氣息沉得可怕。
「少爺……」我聞到了季嘉和身上還有淡淡的酒氣。
「脖子上怎麼紅了?」他抬手,碾過我脖子上的紅痕:「怎麼弄的?疼不疼?」
我瑟縮一下,道:「沒事,少爺。只是——是蚊子叮的,我順手撓了幾下。」
「小時,我想我現在該生氣的。」季嘉和的手搭在我肩上,茶褐色的眸子印出我有幾分慌亂的臉:
「心心念念的人消失這麼久,結果帶著一身痕跡回自己破舊的出租屋,跟他的主人撒謊,說這些痕跡是意外。」
「少爺,我……」
「噓,先別說話,讓我抱一下,不然我可能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不想傷害到你,小時。」
於是我順從地被季嘉和攏進他密不透風的懷抱里。
緊到我有些喘不過氣。
季嘉和在我耳邊說:「小時,為什麼在發抖呢?」
「我……」
心跳如擂鼓。
「少爺,可以放開我了嗎?」
我輕聲問他,殊不知自己眼裡摻雜著疑惑茫然,竊喜和虔誠愛意。
我抬頭看他。
他也看著我。
他忽然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小時,別這麼看我,不然我會忍不住把你弄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