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模稜兩可的話語。
像是灑滿蜜糖的砒霜,迷途的螻蟻循著氣味,不知是找到了自己的聖地,還是地獄。
我閉上眼。
警告自己:方時,不能貪心。
「少爺,我有點累,想先去洗漱了。」
季嘉和鬆開我,還是溫和的笑:「好。是我考慮不周,抱歉小時。」
我快速洗漱完,發現季嘉和還在。
季嘉和看了我一眼,迅速垂眸:「司機腿骨折了,今晚開不了車,我能在你借宿一晚嗎?」
「那,我去重新鋪一下床。」
就在我鋪床的時候,季嘉和忽然問我:「奶奶又派你做那些事情了,對嗎?」
他目光落在我腰側,那有一處青紫淤痕。
這痕跡,其實從腰側一直蔓延到小腹。
「算了,我給你上藥,過來。」
我在和季嘉和的對峙中敗下陣來。
我脫去上衣,背對季嘉和。
「放鬆,」季嘉和撫上我的後背,輕聲:「肌肉太緊張,藥滲不進去的。」
感受到背後的手,溫暖,又帶著適中的力道,一處處揉按。
每處傷痕,都被照顧。
酸疼之後是酥麻。
「我看你小腹這兒,也有傷。」
「不用了少爺,我自己來!」
我想拿季嘉和手裡的藥,卻意外撲到他懷裡。
「小時,感謝我也不用投懷送抱吧,雖然我很喜歡這樣。」
他摟住我,笑得很開心,揉了揉我發頂。
我身體僵硬,不敢動,生怕被季嘉和發現異樣。
但氣氛又奇異地緩和起來。
「小時,你現在這樣好可愛。」
「唔?」
「好吧,雖然此時場合跟時間都很不對,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季嘉和少見地皺眉,思索措辭:「你……」
忽然,門開了。
還是高中生的季煥甩著車鑰匙倚靠門邊,一臉不耐煩:

「哥,還有多久?老太太那邊打你電話不接,她催我來了。」
季嘉和厲聲呵斥:「你怎麼進來了,出去!」
「嘁,看看怎麼了,還以為是金屋藏嬌呢,就這樣的,也就你當個寶貝似的。」
季煥視線掃了我一圈,車鑰匙甩得更快,轉身還故意踹了下門。
我不明白其中發生了什麼,那天晚上他們的對話到底有什麼意義。
那是我和季煥第一次見面,也是當時的最後一面。
因為很快,季嘉和就和季煥先後出國。
三年後,季嘉和回國,與周氏長女周曼儀定下婚約,正式接過季家權柄。
季老太太退居二線。
隔年,季煥進入公司。
而我被季嘉和,安排跟著季煥。
至今,我都不知道,那一晚,季嘉和到底想問我什麼。
但現在想來,已經不重要了。
我對季嘉和的情感,對他對我,都是負擔。
不如早些拋棄。
13
季嘉和接管季家產業後,便很少回老宅。
他自己在公司附近買了大平層。
我簡單打量四周,發現生活痕跡很淡,或許現在季嘉和和周大小姐住在一起。
對這個房子,我曾經最後的記憶,是季嘉和站在落地窗前。
那天月色也好。
他面對月光,背對我。
「方時,你先跟著季煥吧。」
一句話,宣判我的死期。
三年未見、未聯繫,重逢後的第一句話,卻是讓我遠離他。
嗓子酸澀到說不出話。
「季煥性子急,但本性不壞,你順著他點,但也不要全聽他的,如果受了委屈,儘管和我說。」
月光灑落一室,卻不肯照我半分。
我無力地跪在季嘉和身後,低聲懇求:「我只想跟著您。」
沉默良久,季嘉和道:「方時,別讓我為難。」
「好。」
我轉身離去。
如今回到這裡,已經物是人非。
換了身乾淨衣物後,我道:「季總,我得回去了。」
「小時,我後悔了。」季嘉和關上門,將我抵在床邊,「回到我身邊好嗎?」
「季總,不要戲弄我了。」
「你在怨我訂婚的事是嗎?」季嘉和像是找到一點我在意他的證據,慌忙解釋:「那是權宜之計,我也是不得不這樣做。我和周曼儀只是逢場作戲,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一直只有你一個。」
不對,這不是我記憶里的季嘉和。
他怎麼能在有婚約的情況下,跟我說他喜歡我呢?
即使我曾經的愛意無法宣之於口,卻也不該如此見不得光。
「季總,當年我們都太年輕,不懂事。過去的事情,就都過去吧。」
季嘉和搖頭,他一手緊箍我的腰,一手扣住我的後腦,逼迫我直視他。
「我不信,我不信你對我沒感情,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在撒謊!」
剛才還整齊的衣衫,此刻又變得凌亂。
季嘉和低頭,氣息撲在我身上。
我制住他不安分的手,喝止:「季嘉和,不可以!」
「憑什麼不可以!方時,你是我的!」
季嘉和伏在我身上,雙眼通紅,氣息急促。
他變得如此陌生。
我將季嘉和猛地推開。
他翻倒在地,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抱歉,季總,您剛才實在太不理智了。」
我理理衣領和袖口,抬腿越過他。
「方時!我已經低頭認錯了,為什麼你不肯原諒我?」
那一刻,我猛然意識到——本質上,季嘉和和季煥,都是一類人。
他們高高在上,以自我為中心,而我,只是他們消遣的玩意罷了。
只是季嘉和當時願意哄著我,有偽裝,季煥不屑於偽裝罷了。
我對季嘉和的最後一點留戀,被他親手打破。
我離開了季家。
14
因為沒有季家庇佑,曾經被我收拾過的那些渣滓,循著味來了。
又一次被堵在巷子裡。
我手無寸鐵,而對面明顯有備而來。
對方老大咬牙切齒,面露凶光。
我冰冷地盯著他,迅速尋找撤退路線。
「……你不會沒有認出我是誰吧?」
我略微偏頭,將目光施捨給他一點。
不認識。
「你!」對方氣急敗壞,掀開自己的上衣:「這刀口你認識嗎?」
傷口猙獰如蛇,醜陋且致命。
「是你。」
這是城西的混子老大木六,之前因為在季家城西的項目上,有了利益衝突,老太太派我去解決。
我單槍匹馬收拾了他。
之後他銷聲匿跡。
我還以為他死了。
「方時,你現在跪下來,主動脫了衣服求我,我就不動你了,如何?」
「木哥,不動拳頭,動 XX 是吧?」
幾個人接話,身後一群人開始肆意鬨笑。
一顆石子從我手上彈出,划過剛才那人的頸脖頸,血跡緩緩滲出。
對方震驚地捂住脖子。
力道小了,原以為能一下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你 XX 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凌厲地踢翻一人,閃身避開迎面的鋼管,再悍然接上木六襲來的一拳。
打得夠狠,才能鎮住他們。
就像當年我和野狗搶食一樣。
對方忌憚,只將我團團圍住。
「砰」的一聲,我猛地回頭。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我。
剛才的子彈,擦著我的手臂,打在了牆上。
木六一步步走近,隨後槍口抵上我太陽穴。
隨後,我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腿也被捆住。
我被木六扛上車。
很快,到了目的地,是一處混亂的歡場。
木六把我帶進房間,扔在地毯上。
他擰開一個藥瓶,掐著我的下巴,給我灌。
隨後他解開繩子,腳尖衝著我,冷笑:「來啊,跪下來求木爺疼你!」
身體的異樣很快傳來。
我在地上翻滾、蜷縮。
他哈哈大笑,拍了照片。
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木六不耐煩地將花瓶砸過去:「老子辦正事呢!」
「木哥,是封總來了!」
木六臉色一變,死死盯了我一眼,起身。
門外落了鎖。
我爬過去,拿花瓶碎片在小臂上狠狠劃了一道,血流如注。
疼痛讓我清醒幾分。
我在房間裡尋找工具,扯出檯燈的電線,將反鎖的門給打開。
踉踉蹌蹌地跑出去,身體一陣冷一陣熱。
衝過一個走廊,我看到了木六,他背對著我,對著一個相貌異常俊美、西裝革履的男人,點頭哈腰說著什麼。
那男人看到我了。
隨後他又收回目光。
但他身旁有一人朝我走來。
不好!
我往前跑,卻被對方輕而易舉追上。
「方先生,對吧?」
我背靠牆,小聲喘息。
「我叫宋峻,是封總手下的人,」他朝我亮了一下名片:「季總拜託我們幫他找一個人,應該就是您吧。」
對方氣質溫和,但絕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證據。」
宋峻將一張支票遞過來,收款人是「封鳴」,而出票人處是季嘉和的章。
「手下的人冒犯了您,我們也會給您一個交待。我先帶您去處理傷口。」
回季家是不可能的,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被帶到酒店休息了兩天。
宋峻敲門:「方先生,您可以走了。季總在樓下等您。」
15
我起身出門。
門外不止宋峻,還有那天見到的男人封鳴。
他身後還跟了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青年,緊隨封鳴身後。
察覺到我在看封鳴,青年側身,跟封鳴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