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一樣的,你不髒,我也不髒。」
「哥,不是你的錯。」
美麗不是他的錯。
他嗚嗚哭起來,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被風雨霸凌。
「我要報警,我有證據。」
我吻掉他的眼淚。
「好,我們報警。」
6
我哥偷了一盤錄像帶出來。
老畜生入獄。
我迅速接手了公司,給我哥買了一個家。
是他喜歡的風格,院子裡種滿了花,還有他提過的葡萄架。
他喜歡的一切,一點點具像化。
我哥一點點好了起來,陽光會灑滿他今後的人生。
我在為之努力了。
可老畜生入獄後一直裝的很好,他痛哭流涕說服了獄警,他要給受害者寫道歉信,來彌補他的過錯。
老畜生長了一副好皮囊,蠱惑了想要改造他的獄警。
惡人怎麼會向善,怎麼會改過。
我哥收到信,顫抖著拆開。
信中藏匿的話語我哥看懂了。
那是老畜生將我哥抱在懷裡教會他的遊戲。
我哥那次差點死了。
他活著,卻不會對我笑了,他開始討厭我,排斥我。
他開始恨我。
我翻來覆去看那封信,依舊讀不懂裡面隱晦的含義。
我去監獄問老畜生,他笑盈盈地望著我。
「就是一封普通的道歉信呀。」
「言言那麼善良,一定會原諒我的。」
艹,誰准他喊我哥的名字了。
噁心。
我一拳過去,鐵柵欄哐當作響,鮮血從我的指縫裡流出來。
老畜生一點事沒有。
裝作驚慌的後退。
「我是你爸爸。」
畜牲才不是我爸。
法律被惡人利用,也會成為保護傘。
7
我哥終於肯吃面了。
我明面上一人一個荷包蛋,實際上在他碗里又藏了一個。
我喜歡給他這樣隱晦的驚喜。
哪怕他根本沒有反應。
面他沒有吃完,雞蛋也只是咬了一口。
我看著他日漸消瘦的面容。
「也許,你該帶他去外面走動走動。」
「多接觸接觸社會。」
醫生是這樣說的。
我拿過我哥沒吃完的面,夾起蛋,印著他的牙印咬上去。
「哥,想出門玩嗎?」
他微微抬起頭。
從他有自殺傾向,動不動離家出走,有一次衝進馬路上後。
我就限制他外出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這間屋子了。
葡萄架底下的搖椅落了灰,葡萄從青澀到成熟。
花園裡的花沒有他的照料換了一波又一波。
我看著他。
「是真的。」
將他困在這間房子裡,和老畜生拴著他的鏈子,也沒有區別。
我哥想要自由。
我伸手,將他脖子上的定位器取下。
「你先跟著我去公司玩幾天,等你狀態好一點,就自己出門玩好不好。」
我抱住他的頭。
「哥,出去玩要記得回家,不然我會擔心的。」
他還是不說話,但是我給他換衣服,給他喂藥時候,他都乖乖的。
我當著他的面,把屬於我的藥吃下。
漂亮的洋娃娃嘴角似乎帶了笑意。
8
我喜歡打扮我哥,給他穿最好,最漂亮的衣服。
我哥值得最好的一切。
我帶他到公司,高調的從正門進去,進入專屬電梯。
我給他安排了一個小房間,是臨時找助理布置的。
裡面有書桌,電腦,各種遊戲機,一張柔軟的小床,居家服疊在枕頭上。
他要是玩累了,還可以睡一會。
連續好幾天,我哥都表現的很好。
跟我一起來,跟我一起回。
午飯跟我一起吃,我給他夾菜他也會乖乖吃掉。
能吃完一小碗米飯了。
因為按時吃藥,他的情緒穩定了很多。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跟厲琰談京郊項目的事情。
那個項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目前在競爭的人里,項目不是我的,就是他的。
我們都有一個通病,想要吃下這個項目,就要放手一搏拿下,就要拿出所有的流動資金。
這樣的事情太冒險了。
他想跟我合作。
沒想到我辦公室有人,我哥站在原地不動,手放在門把上,不進不退。
我柔聲問他。
「是餓了嗎?」
指針指向十一點,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我哥搖頭,柔聲細語的。
「我想出去走一走。」
我其實不放心他一個人出去。
可他很少提要求。
我點點頭,交代了他幾句才不舍的放他離開。
我跟厲琰繼續拉扯,我們都想花最少的錢,占最多的利益。
我有些心不在焉。
擔心我哥迷路,擔心他吃了不幹凈的東西,擔心他被人欺負,擔心他一去不返……
厲琰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轉換了話題。
「剛那個是顧司言?」
他帶著笑意。
我蹙眉,我不喜歡他提起我哥的語氣。
讓我不舒服。
「嗯,是我哥。」

「看著身段不錯,你嘗過沒?」
他湊近我,眼睛裡是詭譎的光芒。
「早就聽說了,他讓你父子反目,你把你親爸送進牢里,就是為了得到他吧?」
「看著身段是真好,要不給我玩玩。」
「項目的事情,就按照你的計劃來,我再讓你三成利……」
血色漫上了我頭頂,我的眼前是紅色的。
一直喋喋不休的聲音十分聒噪。
原來人在痛苦的時候,真的會喪失行動能力。
他的手搭在我肩頭。
「你別不捨得呀,不然我們三個人一起……」
我要撕碎他那張賤嘴。
我要殺了他。
拉我的人被推開,我眼裡只有他,只鎖定了他。
我要他死。
侮辱我哥的人都該死。
最後是助理喚回了我的理智。
「顧總,顧先生已經出去很久沒回來了,要不要出去找找。」
9
對,我哥。
他一個人出去了,還沒回來。
我要去找他。
我將手裡不成人形的東西丟開。
我沿著回家的路一路找過去。
他喜歡的店,愛吃的東西,超市,商場……
人行道上,我看見了我哥。
他微微低著頭,含笑跟一個小男孩說著什麼。
他手裡的糖遞過去,揉了揉男孩的頭,目送男孩跑開。
我嫉妒那個男孩。
「哥。」
我委委屈屈。
在他身前站立。
「你也摸摸我的頭頂吧。」
我湊過去,他收回手。
「你都跟我差不多高了。」
我半蹲下。
「沒有很高,是哥哥的小冬瓜。」
哥哥剛被領養回來的時候,跟我差不多高,被我媽一喂,跟我同吃同睡,一下子就竄高了。
他那時很溫柔,我鬧著不肯喝牛奶,他就揉我的頭。
「長不高就是小冬瓜了。」
「那也是哥哥的小冬瓜。」
他就笑著揉我的頭,我們鬧做一團。
那真是,恍如隔世的好時光。
他神色一瞬間恍惚了一下。
伸手在我頭頂揉了揉。
我抱住他。
將臉蹭在他脖頸處。
「哥,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把你從孤兒院帶回來。
對不起那麼晚才發現你的痛苦。
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療愈你心裡的傷。
10
我哥不是我親哥。
他是我從孤兒院帶回來的。
他漂亮,安靜,面對來人到孤兒院領養也不像其他孩子一樣圍上來。
他站來香樟樹下,安靜的注視,像是一個局外人。
媽媽蹲下身子問我。
「阿澤喜不喜歡他。」
她的視線,看著的是我哥的方向。
我小跑過去,將掌心的巧克力遞過去。
「給你。」
他沒有伸手接,只是安靜的看著我掌心的糖果,淡淡說了一句。
「不夠分。」
後來我才知道,孤兒院的資源有限,所有收到的物資,哪怕是一顆糖果,都是上交給老師分配。
數量太少的,就放起來,作為乖孩子的獎賞。
直到媽媽辦好了領養手續,我哥跟我們上了車,才抿著唇問。
「你們真的確定要我嗎?」
聲音低低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在孤兒院,像他這麼大的孩子,已經有了記憶。
就算他外觀出眾,也不會有人願意帶走。
有記憶的養不熟。
我將小包里所有的糖果都拿出來給他。
「都給你,不用跟任何人分,都是你的。」
他的眼眶紅紅的。
拆開了糖果放進嘴裡,連糖紙都被他粉嫩的舌頭舔了一遍。
他說:「很甜。」
他撒謊了。
巧克力糖是微微苦澀的,要在嘴裡慢慢品味,才嘗得出香濃的甜。
我知道,他下意識想要討好這個家,討好家裡所有的人。
他最用心討好的人,是我。
他擁有了自己的名字,顧司言。
有了自己的房間,新衣服,零食,玩具……
他習慣性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拿到我面前,讓我先選。
我們一起上同一個小學,他會幫我背書包,做值日,甚至是在吃午餐的時候幫我吃掉我不愛吃的青椒和蔬菜。
他會把碗里的肉給我吃,因為我喜歡,所以我吃剩下的他才會吃。
我第一次感受到有哥哥的好處。
我依賴他,連睡覺都要跟他一起。
11
可漸漸的,我開始有些彆扭。
原本只屬於我目光被他奪走。
爸媽更愛他一些。
爸爸不再抱著我,只抱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