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野煩躁地瞪了瞪他媽媽,又瞪我。
似乎在問:不裝不認識了?
我立刻彎腰捂嘴猛咳。
他只能沒好氣地轉過頭,對冷傲天挑釁:「有什麼就沖老子來,欺負老弱病殘算什麼本事?」
嗯……?
病殘,我嗎?!
系統:【對,就是你,不要懷疑。】
我:「……」
冷傲天一晚上撞上倆情敵,都快氣成包子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奈何他沒帶保鏢,江敘野那身肌肉看起來又能一拳掄死他……
最後他罵罵咧咧,身體誠實地跟著安瑤瑤出了酒店。
14
現場一片殘局。
冷傲天賠了損壞餐具的錢,很快就有其他服務員進來幫忙收拾。
江阿姨對我道了個謝,捏著手心轉身想拉住江敘野,卻被他冷著臉躲開。
「阿野……」
「咳咳,那什麼……阿姨你們慢慢聊,我就先走了!」
我拔腿就要溜,衣領卻猛地一緊——
「急什麼,我和你一起走。」
「……」
江敘野拋下江阿姨和我出了門。
外面冷風颼颼地刮,凍得我打了個噴嚏,喉嚨莫名痒痒的……
江敘野立刻瞪了我一眼:「不准咳!」
他脫下外套胡亂攏我身上,用粗糙的手掌捂住我嘴,氣笑了:
「沈舒安我發現你故意的吧?一面對我就咳嗽,剛剛在裡邊瘋狂扒飯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虛……」
「你怎麼知道我在裡邊扒飯?」
「就,安瑤瑤她來這家酒店吃飯!我跟蹤她……」
「別裝了。」我掰開他的手,故作深沉嘆了口氣,「其實你是來看江阿姨的吧?偷偷來好幾次了,還裝作討厭她的樣子……」
「沈舒安!」
我閉上了嘴。
一路沉默到學校的小樹林邊,江敘野才彆扭開口:「今晚,謝謝。」
我擺手說沒事兒。
他垂下頭,突然像只被拔了刺的刺蝟,悖悖解釋:「我的確不是真的恨她。
「我只是討厭她當初為了一個男人,可以拋棄其他所有親人……讓我外婆到死,也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面。」
15
原著中,江敘野的爸爸在他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他媽媽把他拋給了他外婆,獨自去了外地打工賺錢。
但江阿姨在外地遇上了個離異帶小孩的男人,和他結了婚,三年五載都不回家。
江敘野坐火車第一次見到他媽媽時,江阿姨正牽著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小男孩坐摩天輪,一家人幸福美滿得不像話。
後來他外婆去世那天,江阿姨也沒有及時趕回來,沒讓他外婆見上最後一面。
再後來,城裡的那個男人死了,江阿姨拖著行李搬回了鎮上,又跟著江敘野來到了他讀大學的地方。
這些年她想彌補,江敘野卻嘴硬不認,直到江阿姨去世也沒有對她說一句原諒。
……
江敘野告訴了我他從前所有的事。
這些我是知道的,可我沒想過他會毫無保留地對我說出來……畢竟原著中就連他最愛的安瑤瑤也從未聽過。
一時間,我有些不知所措。
但感化反派的機會實在難得。
我很快就在習習涼風中直起身子,一本正經安慰: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巴拉巴拉……既然你已經不恨江阿姨了,不如就試著跟她和解吧?畢竟她是你最後一個親人了,而且她當初也許有苦衷……」
秋天傍晚的澀風吹得人透心涼。
我用盡畢生所學,教導他別因為不值錢的面子,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江敘野始終緘默不語,抿著唇,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臨到分別時。
我才扯了扯他袖子,弱弱地問:「江敘野,你以後不會殺了我滅口吧?」
江敘野本就陰沉的臉色陡然一黑,咬著後槽牙:「你要是再像之前那樣躲我,老子現在就乾死你!」
「……」
看吧,果然是想弄死我。
16
那晚回寢室後,系統質問我是不是想篡改劇情,改動原著大反派的人設。
我一個滑跪三連否認:「我沒有,我不是,我不知道!」
系統閉麥。
第二天公共課上,江敘野沒來。
我知道他是幹什麼去了,好心幫他簽到答到,卻被一幫人狠戾地瞪了好幾眼。
系統:【宿主你個蠢貨,人家大反派有的是小弟幫忙,哪裡需要你多此一舉……】
我悖悖地「哦」了一聲。
當天放學,寢室樓下停著一輛賓利,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尋思沒人這麼大膽敢在學校里綁架。
結果賓利車上稀稀拉拉下來一群黑衣保鏢,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打暈……綁上了車。
17
系統真的純廢物,真的。
只要我沒死他面前,他都是坐懷天下不亂的。
……
被綁到地下室再睜開眼時,我被一股森寒之氣凍得猛猛咳嗽,渾身痛得直抖。
下手真狠。
可對面鼻青臉腫的人見了,湊過來就扇了我兩巴掌,怒吼:「沈舒安,你裝什麼病秧子!」
「咳咳我沒裝……」
又是一巴掌。
沈宙像個索命的厲鬼,揪著我衣領眼睛瞪得銅鈴還大:「你他媽以前不是那麼抗打,那麼能麼?!老子又不是你那個老相好,別在我面前裝可憐賣慘!」
我被扇得腦瓜子直嗡嗡響,當場吐出口血,噴了他滿臉。
沈宙:「?」
煩死了都說了沒裝!
他像見鬼似的踉蹌退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抹了把臉說「晦氣」。
「我告訴你沈舒安,不管你想耍什麼花招,今天這頓打你必須給老子挨了!」
他扭了扭手腕從保鏢手裡奪過棍子,剛抬手又被我及時叫停——
「咳咳咳大哥、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宙秉承著「反派死於話多」的人設,果然停了下來,不屑冷哼:「誰?還能是誰,你的情敵冷傲天唄!」
「……」
我頓悟了。
冷傲天因為那晚下藥的事把他揍成這樣,又攪黃了沈家幾個合作,讓他把我這個威脅最大、最討厭的情敵綁起來,「教訓」一頓。
不經由他手,營造出一種「手足殘殺」的假象,安瑤瑤便不會懷疑。
「還有什麼遺言嗎,死娘炮?」
我笑了笑,閉上眼,懶得反抗。
反正死不了。
打一頓就打一頓唄,還能怎麼辦。
可只吃了兩棍子吐了一口血,地下室的鐵門就突然「哐咚」一聲——
「你他媽剛剛,罵誰死娘炮呢?」
18
我以為是系統良心發現救我來了。
結果逆著光闖進來的人……是江敘野。
「沈舒安,你他媽不准死!」
他目眥盡裂地砸了沈宙一拳,像個人機執行任務般,又抱起瀕死邊緣的我衝到了醫院。
沈宙不甘心跟過來,吃了第三頓拳頭……最後腫著眼睛把背後主謀冷傲天給供了出來。
不說還好。
江敘野這暴脾氣,聽完就要衝過去找人對峙,乾死他們。
我垂死病中驚坐起,連忙一個激靈爬起來——
「不可以!!」
江敘野:「?
「沈舒安你不痛了?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再說為什麼不可以報復回去?他陰你!」
這……
總不能說冷傲天有男主光環,不能輕易得罪吧?
反正江敘野也不會信我。
我支支吾吾好半天,最後吸了口氣,索性擺爛:「他陰的是我,與你無關。」
江敘野一愣,立刻沉下臉:「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閒事?」
我壯著膽子點頭,緊接著就捂嘴咳嗽,彎腰將要吐血……
「行了!」江敘野把我摁回病床邊,咬牙切齒,「我不管,你他媽別咳了。」
他沒好氣地踹了沈宙一腳,最後跟拖屍體似的,拖著他出了病房。
19
江敘野走後,系統很快跳出來,賤兮兮說大反派怪怪的。
我問他哪裡怪。
他說怪像 gay 的……
我翻了個白眼。
「人家千里迢迢過來救我是為了感謝我,謝我指點他和他媽重修於好!你個齷齪的資料庫懂什麼……」
系統懶得和我吵,讓我走著瞧。
呵。
走就走。
可第二天,江敘野又不請自來了。
提著一保溫桶雞湯和海鮮粥,臭著張臉說這是他媽硬塞給他的,逼我替他解決了。
我只好以退為進,目光中不自覺流露出感激羨慕……
江敘野被我盯得發毛,果然立刻嫌棄澄清:「你他媽別多想!這些東西我是真不想吃才給你的,才沒別的意思……」
我「哦」了兩聲,由衷地沖他笑了下:「你真好呀,還願意把自己親人的愛分給朋友。」
江敘野一愣。
「你爹不是個大富豪麼?」
「可我是個私生子……就,住地下室的那種。」
我自顧自回憶劇情賣慘:「地下室漏雨滿屋子泥濘的時候,是隔壁院子的安瑤瑤把我拉出來,給了我一個住所。
「所以原著……我,現在也想保護她,守護她的幸福。你可以喜歡其他女生,但瑤瑤,她真的跟你不合適……」
「我不會再追她了。」江敘野頓住手中削蘋果的動作,「沈舒安,我覺得你說得對。」
我猛地抬眼,絲毫掩飾不住興奮:「真的嗎?!」
只要江敘野不再追求糾纏安瑤瑤,系統讓我「守護女主」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大半,再也沒有人妨礙他們了。
江敘野當真對我的提議「嗯」了一聲。
可我還沒高興兩分鐘,他突然將削好的蘋果放在一旁,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起身湊過來攥住了我的臉頰。
「沈舒安。」
我咽了口唾沫。
江敘野一臉認真:「你說得對,我不應該為了不值錢的面子,而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