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評得入了迷。
以至於被身後追債的人敲了一棍子,才反應過來——
「還不跑呢,紀大少爺?」
「……」
他們追了我十條街。
最後進了死胡同,為首的光頭才停下腳步,朝我狠狠啐了口:「跑啊!紀大少爺這麼能跑,怎麼不繼續跑了?!」
他掂了掂手頭鐵棍,步步緊逼。
我攥緊拳頭剛準備硬碰硬,他卻又掏出一張照片,懟我臉上:「您說您傍上了富二代,怎麼也不知會我們一聲呢?」
看清照片上的人,我蹙了蹙眉。
光腳的向來不怕穿鞋的。
我奪過照片一把撕了,語帶譏誚:「冤有頭債有主,關這條狗什麼事?」
光頭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下一秒,他朝對面抬了抬下巴。
「這不,您的狗來給您還債了,對吧?」
「……」
18
秦池嶼贖走了我。
一路上,他臉色比鍋底還黑,跟誰欠了他千八百萬似的。
——雖然我確實欠了。
但又不是我主動要借他的,我理直氣壯,問他:「你跟蹤我?」
他沒鳥我。
一路沉默把我帶到了公司頂樓,檢查傷口。
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他冷著臉強制脫掉我上衣,突然一下,就頓住了。
我們自打重逢便溺在黑暗裡,饒是天天負距離接觸,也沒仔細坦誠相見過。
現下意外撞見了我身上的傷疤,他莫名紅了眼,沉聲質問:「誰弄出來的?」
好熟悉的句子。
我眯了眯眼,立刻插科打諢:
「替我還債又帶我看病還想替我報仇……秦池嶼,你他爹的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聞言,他恍若被驚雷劈中,炸了鍋般否認:「誰會喜歡上一個精神病?紀淮,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逼你上床是為了噁心你,帶你看病替你還債是不想你死得那麼快,你死了我還怎麼報復你?我討厭你,紀淮,我永遠……永遠討厭你!」
秦池嶼罵到急了眼,怒摔手裡的藥水,甩袖離去。
這反應是我沒想到的。
在原地愣了半天,他的秘書進來了。
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男生,自稱他的好友。
同樣對我充滿了敵意:「精神病少爺,你能放過秦總,別再折騰他了麼?
「你根本不知道他為了找你,為了把你帶進他家門,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19
這人也是個崽種。
話說到一半,他絕口不再提後續,還凈往我裂開的傷口上倒酒精。
泄憤一般草草給我包紮完傷口,他臨走前又警告我,不准告狀。
我翻了個白眼。
然後在秦池嶼辦公室里翻箱倒櫃,企圖找出什麼證據。
可是沒有。
偌大的辦公間除了一張我跟他合照,就再也沒有關於我的任何東西。
而且,這張合照還是我從未見過的。
十八九歲的我,摟著十三四歲的他。
我抓起玻璃框細細端詳,回憶。
最終恍悟——
這是 AI 合成的。
是秦池嶼為了時刻鞭策警醒自己,特地弄出來噁心自己的,鬼東西。
……
他的辦公室太無聊。
翻了不到倆小時,我就膩了。
於是不顧那崽種秘書的阻撓,兀自逛起了整個公司。

一樓大廳里,我又看到了秦池嶼。
想必合作已經談成,他正和對方握手言謝,被不遠處的我惡意凝視。
他回頭,就能對上我黏膩的視線。
可這次,他還沒能回頭。
在看到他身後有人拿刀刺向他時——
我下意識就衝上去,擋在了他身前。
「哥——?!」
20
行動總比腦子快。
我甚至不能理解前一刻的自己為什麼要擋上去,就那麼做了。
秦池嶼一臉驚慌失措,手都在抖。
我摁住他,「傷得不重,死不了。」
幸好我有被捅刀子的經驗,避開了要害。
方才刺向他的是個年輕男人。
秦池嶼把我送到醫院後,他一路跟了過來,頗為惋惜地看著秦池嶼。
那眼神,仿佛在看他的狗……看他箭下,僥倖逃脫的獵物。
我拳頭瞬間就硬了。
等醫生縫完針,我立刻越過人群揪出這陰暗批,猛地砸了一拳——
「你他媽的,故意捅他的是吧?!」
男人嗤然一笑,抹了把嘴角的血,沒否認。
不等我砸第二拳,秦池嶼就拉住了我。
沉下臉沖那男人道:「哥,你別鬧了。」
我怔了怔。
叫誰哥呢?
楊秘書眼疾手快把我拉到一旁,告訴我那男人是秦池嶼親哥,秦鄴。
他和秦池嶼同父異母,是秦父早死且未過門的白月光所生,外界稱他為——「私生子」。
看著他蒼白病態的可怖模樣,我不禁聯想起秦池嶼手臂上的針孔,和傷疤。
突然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21
秦鄴公然行刺的事不了了之。
傷好之後,秦池嶼又把我鎖在了那棟別墅里,嚴加看管。
心理醫生還是常來找我談話。
我們還是很討厭彼此,動不動就扇巴掌、瘋狂做恨。
後來我的病情在藥物治療下,好轉了不少。
可秦池嶼仍以報復之名,整天沒事找事,把我摁床上往死里整。
有時,我甚至分不清。
他那如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的繾綣熱吻里,究竟裹挾著恨……還是異樣情感。
一切的懷疑與猜忌,終止於一個午後。
心理醫生持續治療的第三周,我的病情就穩定了下來。
那天,秦池嶼提出帶我參加一場商業晚宴,命人送來了相應的西服。
他在一樓,同楊秘書交談。
明明隔著那麼遠。
明明那會兒我是想離開,去試衣服尺碼的。
可他們之間的對話,我還是用唇語讀了個清楚——
「秦總,徐小姐已經在外面等很久了,就等您出去商議下周的……
「訂、婚、事、宜。」
22
秦池嶼頓住了手中的動作。
我的腳步也跟著頓住,呼吸幾乎凝滯。
我緊盯著他的唇,等他回答。
可他沒有正面回應楊秘書。
而是放下手中的文件,徑直坐進了庭院裡那輛保時捷……用行動代替回答。
我徹底僵在原地。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兒,五味雜陳。
興許就像卡了根刺,咽不下也吐不出,硌得慌。
沒來由的煩躁。
當晚,我泄憤般扇了秦池嶼十幾巴掌。
在他要欺身壓下來「報復」時,又砸了他一拳,咽下哽咽:
「以後你換種方式報復我,打回來或是把我賣出去換錢……唯獨不能,繼續現在的事。」
秦池嶼愣了半晌。
旋即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扼住我脖頸俯身逼近:「哥,你又發病了?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現在,我就不讓著你了啊。」
「……」
我沒有力氣抵抗他。
最終也只是咬破了他的唇,別開頭哽咽開口:「這是,最後一次。」
真的是最後一次,這麼報復我了。
23
那場晚宴,秦池嶼沒有和我同路。
他只是囑咐我注意安全,又偷偷派了楊秘書和一堆保鏢暗中跟著我。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
到了現場,看到二樓幾乎滿是老熟人時——我才反應過來。
這分明,就是場鴻門宴。
前腳剛踏上二樓,果不其然就有一對男女緊隨其後,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們晃蕩著杯中的紅酒,召集其他人圍觀,重提舊事用語言辱罵我。
其實,我不太記得那些事兒了。
只是我清楚自己前兩年不算什麼好東西,這會兒又在秦池嶼的場所,便笑著認了。
畢竟所有的辱罵於我而言如過堂風,吹過就沒影了。
我靜靜觀賞著他們「伸張正義,為民除害」的言論。
可我沒想到,我爸也在其中。
他被人群湮沒,在我要推開他們擠進去時——
砰的一聲。
方才那對肆意咒罵我的男女,手中抬起的紅酒杯碎了。
如果沒碎,它能精準砸中我腦袋,玷污這套白色西服。
這很快引起人群中的恐慌。
上一秒還在指著我鼻子痛罵的人,紛紛閉了嘴,靜候暗中開槍的人出場。
會場聞針可落整整五分鐘後。
秦池嶼的保鏢果然推開了大門。
可進來的秦池嶼墨色衣角染血,身旁還挽著……那位徐小姐。
24
緊隨他們其後的,還有秦鄴。
是本就病弱而被弄得奄奄一息,被保鏢拖進來的秦鄴。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身後的楊秘書卻上前一步,「你不是想知道秦總為了找你付出了什麼代價嗎?現在,我告訴你。
「當初他媽媽死後,他被秦家遺棄了七年,直到秦鄴患了重病需要直系親屬輸血,秦家才大肆放出消息尋人。
「那時他本可以逃掉,可你爸拿你跟秦家達成了交易,他為了保護你放棄逃跑,後來又為了找回你,在秦家忍辱負重多年,甘願當秦鄴的血包……
「他都是為了你,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
楊秘書的話讓我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仿佛有根弦崩斷了。
什麼七年,交易?
我僵在原地,錯愕看向滿臉淡漠的秦池嶼。
他站在一樓大廳中央,向在座各位宣布了自己和徐家的聯姻,還有他父親把繼承權交給他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