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宋經理關心道:「小程,你怎麼了?嗓子怎麼啞成這樣了?是不是昨晚太焦慮了,沒休息好?這樣吧,你今天就在家裡包餛飩吧,包好了送到沈總公司,剩下的時間你自由安排,不用來酒店了。」
掛電話前,宋經理還不忘提醒我。
「小程,你現在可是酒店的大功臣!好好休息,好好精進廚藝,把沈總伺候好。老闆說了,只要你能把沈總這個大客戶留住,以後少不了你的提成。」
我輕輕「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準備把手機揣兜里的時候,我收到了一筆轉帳。
備註是昨晚的提成。
一碗餛飩,給了我五萬提成。
看來沈敘如今的社會地位真的很不一般了,他的一次開心就能救一個普通人的命。
我看著手機上那幾個零,沒忍住笑了出來。
眼裡有淚。
退出介面,給妹妹發了語音。
「眠眠,明天複查完哥哥帶你去吃大餐!」
消息發出去,等了幾秒都沒等到妹妹的回覆。
妹妹這些年因為生病幾乎一直都在家裡接一些鉤織的活兒。
每次我發消息她都是秒回。
時間一點點流逝,我上了車。
又過了幾分鐘,手機還是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頓感不安。
「師傅,麻煩能不能開快點。」
下車後,我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幾乎是衝上樓的。
撞開妹妹的房門後,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9
妹妹在床頭柜上留了一封道別信。
道別信的旁邊是她用各種淺色棉線鉤織的一副副手套。
曾經,我最喜歡各種淺色了。
可是後來被生活所迫,我不再碰任何淺色。
它們不耐髒。
每天換每天洗都太費時費水...費錢。
展開信紙。
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句話。
【哥,為生活奔波的時候也別忘了找回自己,這些手套足夠了戴整個冬天了,別為了省那點水費錢就不好好愛惜自己。
另外,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想沈敘。
這些年我雖然一直病著,但我不傻,我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喜歡他。不然當初家裡破產的時候,你也不會把身上全部值錢的東西都拿去賣掉。
你那麼揮霍的一個人,怎麼會虧待自己。還找藉口說是交學做餛飩的學費,其實你就是害怕被債主找到之後,再也拿不出錢給沈敘他奶奶治病。
好了,現在沈敘和你重逢了,你好好奔赴自己的幸福吧,聞不慣油煙就別去干後廚了,找個輕鬆的活,能養活自己就好啦。
哦,你可別找我,我不會尋死覓活的,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我們都被困住太久了,該找回自己了。】
10
我妹這人的脾氣比我犟。
她不想讓我找到,我就絕不可能找到她。
狹小的房間裡,擺滿了這些年她鉤織的小物件。
這些年,我們都在很努力的生活。
以前那個衣食無憂的嬌氣大小姐,在經歷破產和生病後,並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一蹶不振。
甚至比我還樂觀。
最開始離開江城的時候,我還經常偷偷哭。
好幾次都想一了百了算了。
特別是在我妹確診急性腎衰竭的那天,我真的想從醫院樓頂跳下去。
我都已經爬上去了。
但那個瘦瘦小小的姑娘拉住了我。
她以前明明是白白胖胖的,才跟了我兩年,就被我養得差成這樣。
那天她拉著我的手,眼圈紅得不像話,卻始終在笑。
「哥,病的是我,你跳樓幹什麼?」
「怎麼?你是不是不想給我治病?」
「那你跳好了!你跳了,我也跟著跳!到時候咱們都死了,去地府的時候,我也好給媽媽告狀,就說你虐待我!」
聽到媽媽,我瞬間冷靜了。
從天台上走下來,和她抱在一起痛哭。
那天哭過以後,我們再也沒有哭過。
我們開始瘋狂賺錢,只是為了好好活下去。
可偏偏上一次去醫院做透析的時候,眠眠聽見了我和醫生的對話。
醫生說眠眠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要是找不到合適的腎源,恐怕活不過今年。
而換腎也是一筆巨額花銷。
我們兩個還沒有醫保。
我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就看到了慌張躲避的女孩兒。
那天我沒有揭穿她,只是安慰她說沒事,都會好的,哥會想辦法的。
可我的妹妹太懂事了。
她害怕自己拖垮了我。
但我妹妹不是隨便放棄的人。
肯定是有人告訴了她我和沈敘重逢了。
所以她才會離開。
她不想我因為她的存在,錯過暗戀多年的人。
她還很了解我。
知道我為了救她什麼都能做出來。
哪怕是沈敘開出當年和我一樣的要求,包養我,我也會同意。
眠眠不想我在一段不對等的戀愛關係里,所以她選擇了不告而別。
「草!」
我一腳踹翻了腳邊的凳子。
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那幾個挑事的人是誰。
11
我拎著棒球棍衝進酒店後廚的時候,那幾個畜生還在調侃我。
「濤哥,這事你會不會做得有點過了?他妹不是有病嗎?萬一真的出事了咋整?」
「嘁,怕個球啊!老子本來也沒說錯話啊!人人都知道那個沈總性取向有問題,程宇又那麼白瘦,一看就是當下面那個的。昨晚他那麼急著出風頭,不就是想去沈總面前露臉嗎?我也是在幫他,既保住了他的屁股,又解決了個拖油瓶,這不是善舉嗎?你們說是不是?哈哈哈哈!」
「是這麼個道理。今天早上宋經理就在群里發了程宇漲工資的事,指不定昨晚他就已經爬上沈總的床了!真他媽噁心啊!」
「不是吧!他真的是 gay 啊!我靠,老子要吐了。」
我沖了進去。
一棍子把張濤的腦袋敲出了血。
「媽的,誰啊!」
張濤捂著頭蹲了下去,嘴裡罵罵咧咧。
周圍幾個同事見我動手,立刻散開。
張濤看清是我後,站起來對著我吐了一口口水。
「媽的!程宇,你是不是瘋了!別以為你他媽爬上沈總的床了,你就能為所欲為了!」
「來來來,大家快來看看他的脖子上到處都是痕跡,昨晚不知道多瘋狂呢!下賤玩意!」
張濤說著還想伸手來拽我的衣領。
結果下一秒,他就直直跪了下去。
我一棍子砸在他的小腿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時間,那些戲謔的,嘲弄的笑聲都消失了。
張濤跪在我面前,抱著腿痛苦呻吟。
而我卻沒打算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我掄起棒球棍,對著他又是幾下猛砸。
地上的人連叫聲都沒有了。
鮮紅的血把他的職業裝染得刺眼。
我的身上也有飛濺起來的血跡。
可這些都不夠。
如果我妹有任何意外,我都會殺了張濤。
我丟掉棒球棍,跨坐在張濤的身上,拎著他的衣領,一拳接一拳的砸下去。
直到外面有警笛響起。
我被兩個穿制服的男人生拉硬拽著從張濤的身上下來。
張濤已經昏死了過去。
後廚里那些曾經都能騎我頭上拉屎的人,此刻都避我如蛇蠍。
看我時眼裡全是恐懼。
都說光腳不怕穿鞋的。
從前我有軟肋,我怕丟了工作,給不起醫藥費。
但是現在是他們把我的軟肋一根根掰斷,敲碎。
那我便成了那個光腳的。
12

沈敘衝進審訊室的時候,我正戴著手銬坐在角落發呆。
事情結束後,我才後知後覺的後悔。
我應該先去找眠眠的。
我應該找到眠眠再去揍張濤的。
現在距離眠眠離開已經三個小時了,三個小時足夠她走很遠很遠了。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沈敘撞開。
走廊的光爭先恐後的擠了進來,給逼仄冰冷的審訊室增添了一點點暖意。
我抬頭,看向站在門口喘氣的男人。
沈敘一手拎著西裝,一手握著門把。
一看見我,眼眶瞬間就紅了。
而我在他眼圈泛紅的那一刻,癟嘴,落淚。
穿了七年的盔甲,在這一刻盡數卸去。
「沈敘,眠眠離家出走了,怎麼辦?」
「我答應了我媽,一定會把她照顧好的。」
「沈敘,你不是最喜歡我求你了嗎?」
「求求你好不好?求你幫幫我...」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撞進了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
頭頂的髮絲間砸進了一滴溫熱的水珠。
一滴接一滴。
沈敘的下巴重重的抵在我的頭頂。
「已經在找了。」
「一定會找到的。」
我的手被人握在掌心。
屬於沈敘的體溫在一點點滲入我的骨血。
他捧起我的臉,和我對視。
那雙眼睛裡的情感是那樣真摯熱烈。
「相信我,一定會找到的。」
13
沈敘真的說到做到。
他把我保釋了出去。
又把我妹帶到我面前。
小姑娘身上的裙子都濕透了。
渾身上下都濕了。
身上是腥鹹的海水味道。
不用問,我也知道她是被沈敘從海里撈出來的。
眠眠站在我面前,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抬起手,真的很想給她一巴掌。
可當她抬頭看我時,我的目光對上了她那雙委屈巴巴的眼睛,瞬間又卸了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