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奈何完整後續

2025-12-04     游啊游     反饋

沈酌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拿起剩下的杯盞,朝他們的砸去。

果然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發起火來長牙五爪的模樣像極了我。

「去找,調動能調動的所有勢力,一寸寸地找,仔仔細細地找,就算把整個大昭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到他。

「我只給你們最後三天時間,三天之後還是沒有他的消息,你們提頭來見。」

暗衛得命離開後,房間裡又只剩下沈酌一個人。

他雙手緊抓著床沿,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彎曲的背脊上,勾勒出一道冰涼青白的光。

良久後,我聽到他的聲音。

那聲音近乎哀鳴。

「少棠,你到底在哪裡?

「我真的好想你。」

他無人可依,只能緊緊抱住自己,握在自己肩頭的手青筋暴起,骨節泛白。

我看著他泛紅流淚的眼睛,空空蕩蕩的胸口也泛起心疼。

到底是我養了十二年的小孩,又這麼乖,這麼粘人。

似乎做錯什麼都可以被原諒。

「別哭啊,把眼睛哭腫了,明早上朝可是要惹笑話的。」

我像往常一樣哄他,彎腰,曲起指節想去刮掉他眼底的淚。

可手指卻穿過了他的軀體。

……

差點忘了,我已經死了。

11

天亮時,冷秋月來了。

她獨自推門進來,視線落在床上抱膝綣縮的沈酌身上,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皺眉道。

「大業將成,你卻頹廢成這副樣子,難道陸掌印回不來,你就不活了嗎?」

沈酌聞聲抬頭,凌亂的長髮下,眸若鬼火寒星,帶著森森寒氣。

「他不會不回來的,他說過深宮苦寒,捨不得我一個人獨活。」

冷秋月嘆了一口氣,好言相勸。

「那你更該振作起來,城外兵馬已經集結完畢,就等你一聲令下了。」

沈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睛裡已經聚起了微弱的光。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別再這裡呆太久,他知道了又要生氣。」

「……誰稀得來找你!」

冷秋月再好的教養也被他磨光了,擺手離開,又在門口頓住,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要說發動宮變了,出門見人都難。

「王太醫就在門口,我讓他進來給你看看,你好好調理調理,別皇帝沒死你個太子先死了,我還沒有跳過皇后做太后的打算。」

冷秋月走後,王太醫背著藥箱走了進來。

他年過八十,鬚髮皆白。

蒼老的手搭在沈酌的腕上,凝神片刻,道:「殿下肝氣鬱結,氣滯血虛,我給殿下開個甘麥茶,可解心火。」

沈酌擺擺手,示意王太醫退下。

王太醫慢吞吞地收拾著藥箱,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腦子也糊塗了,竟兀地開口向沈酌詢問起我來。

「陸掌印出宮辦差大半個月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他那個病長時間不吃藥,可是要加重的。」

我暗道不好。

當年受刑後我大病一場,雖熬了過來,但身體早已虧空,加上後來日夜籌謀算計,腦髓失養、氣血虛虧,身體早已腐朽如枯骨,只靠一碗碗苦湯濃藥勉強續命。

懸崖之上,我決絕地撞向沈墨赴死,不是不想活,是我本也活不長。

與其被沈墨困在身邊等死,還不如拖著他一起下地獄,也算是手刃仇敵。

「什麼?」沈酌猛地抬頭,伸手扣住王太醫的肩膀,將他拽到了跟前,「他生了什麼病,我為什麼不知道!」

我看著沈酌狀若癲狂的模樣,有點子擔心王太醫。

這老胳膊老腿的,別整散架了。

我徒勞地扒拉了兩下沈酌的爪子,最後還是無奈的嘆息。

沈酌看著少年老成,沉穩持重,可心裡卻脆弱得很,最怕我離開。

得知自己活不長時,我也打算過跟他坦白。

可那夜我只是露了個口風,他便死死地抱緊我,一遍遍地吻著我的頸側,哭著求我別拋下他。

他哭起來太磨人,我沒能忍心告訴他。

可現在,他終究還是知道了。

12

沈酌鬆開王太醫,神情愣怔地跌坐在床上好一會兒,才跌跌撞撞地赤腳下床,推門跑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兩道高牆劈出的一方狹長宮巷中,被趕來的冷秋月匆匆攔住。

「老皇帝聽到了風聲,正在宮門口守著你呢,我們先回去,一切從長計議,先保命要緊。」

沈酌雙眼赤紅,已經沒了理智。

「無論生死,我今天一定要出去。」

他掰開了冷秋月攔住他的手,決絕地朝宮門走去。

如冷秋月所說,老皇帝已經帶領人馬,等在了宮門前。

他纏綿病榻已久,身形枯瘦,像是一具披著龍袍的骷髏。

沈酌抵著禁軍走了兩步,徹底扯下孝子賢孫的偽裝,陰冷地望著老皇帝。

「給我讓開。」

老皇帝瞧著沈酌,抬手抵在嘴角,咳嗽著笑了兩聲,袖擺在空中搖搖晃晃。

「沈酌,我的好兒子,你出宮要去做什麼呢?

「難不成,真是去找那個陸少棠麼?

「我把沈墨從地牢救出來放出去,看他弄出一大番陣仗,還以為要幹什麼大事呢,沒想到就劫持了個陸少棠。

「那陸少棠有什麼好,一個閹人而已,不過是長了張好皮囊,你和你皇兄竟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一個兩個的都為他壞了大計。」

沈酌不回答,只冷冷地看著他,重複道:「給我讓開。」

「別找了。

「那天你抱著冷秋月離開後,他就和沈墨一起跳下了懸崖,懸崖下是條河,河水紅了一大片,不會活了。」

「閉嘴!」

沈酌怒吼一聲,一腳踹翻擋在他前面的禁軍,在其他禁軍反應過來沖向他時,他一個轉身奪過長刀,劈殺砍剁,像是地獄爬上來的惡鬼,招招鋒芒、刀刀見血,把這皇宮內院,生生殺成了修羅場。

冷秋月帶著人人來時,沈酌已經殺紅了眼,一身的血,分不清到底是禁軍的還是自己的。

他殺到皇帝面前,拿刀抵住他的脖頸。

老皇帝抬頭看著他,雖處在下風,可他龍威依舊。

篡位是篡位,弒父是弒父。

手刃生父的人是要被萬民唾罵、遺臭萬年的。

他賭沈酌不敢殺他。

可他不知道,沈酌已經瘋了。

史書工筆如何書寫他,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舉起卷了刃的長刀,毫無猶豫,一刀劈了下去,老皇帝還沒反應過來,頭顱已經滾到了地上。

鮮血在空中划過一道冒著熱氣的血痕,濺在沈酌的臉上。

染血的刀刃反出一道寒光,照亮他病態暴戾又死寂的雙眼。

13

沈酌策馬狂奔,來到我身死的懸崖下,從天亮找到天黑,又從天黑找到天亮。

沒能找到我的屍身,卻率先找到了沈墨的。

沈墨的屍體被衝到岸邊,野獸吃了大半,依稀能看到森然的骨架。

沈酌走上前,看著那具屍骨,不知道是聯想到了些什麼,背脊不可抑制地彎下去,嘔出了一口淤黑的血。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猛地栽倒在地。

我衝過去抱他,虛無的雙手一遍遍地貫穿他的身體,卻是徒勞。

原來隔著生死,一切都是這樣無力。

我連一個擁抱也不能給他。

……

沈酌昏迷了很久,再醒來時,已是三天後的深夜。

他走出帳篷,踩著一地碎石月光,獨自走上懸崖。

夜間山風呼嘯、野獸哀嚎。

沈酌站在懸崖邊的一塊石頭上,靜默地看著下方,深不可見的谷底。

他臉色慘白、形神消瘦,仿佛萬念俱灰,只剩下一具軀殼。

我看著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只覺得天大地大,我的沈酌無處可依,可憐得讓人心碎。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太陽逐漸升起。

暖色的晨光和我的手交疊在一起,落在沈酌的臉上,和我一同撫慰他。

沈酌眸色一動,歪著腦袋蹭了蹭,神情一下子變得溫柔。

我幾乎以為,他看見我了。

可他的目光穿過我,望向谷底,張開雙臂,道:「少棠,河水很冷吧,我來陪你了。」

14

「沈酌!」

我跟著他一起跌下懸崖,一遍遍地去拉扯他,妄圖改變他必死的結局。

不知是否是蒼天憐見,在他快摔到水面時,我抱住了他,墊在了他的身下,減緩了衝擊。

冰涼渾濁的河水中,沈酌睜開眼,用一種近乎疼痛的注視,死死地盯著我。

我把他拽到岸上,一巴掌扇到他的臉上。

「我把你從冷宮皇子一路扶持成太子,嘔心瀝血那麼多年,如今你回宮就能登基,卻偏偏要在這裡尋死,是想讓我死也死不安生嗎?」

他蒼白的臉上浮上紅印,像被拋棄的狼崽,可憐的、無助的、有帶著濃重的侵略性,緊緊地注視著我。

那雙赤紅的眼裡,參雜著鋪天蓋地的哀傷與驚喜,情緒濃郁得要將我淹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

他幾乎是爬過來,扯住我的衣角,輕輕晃了晃,姿態低進塵埃。

我低頭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緊,痛得神魂都有些不穩,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刺激到了本就情緒崩潰的沈酌。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抱住我,似乎要將我按進他的胸膛,融進他的血肉。

「少棠,我錯了。

「我怎麼能拿你去賭呢,我只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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