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偽裝得很好,結果網友們扒出我當天穿的衣服,和我某次在機場穿的是同一件。
獨一無二的手繪圖案襯衫。
上面的圖案是裴嶼親手畫的。
無可狡辯。
視頻最後,定格在當天的日期——
我和裴嶼分手的第 93 天。
曾經在裴嶼面前撒過的所有謊,在此刻,被不留情面地拆穿。
9
上熱搜的不僅有我。
還有裴嶼。
深夜,機場有人偶遇他,從國外連夜趕回北城。
許是回得匆忙,在網友拍的視頻里,那張在外向來帥到無可挑剔的臉,冒了點胡茬,眼中疲憊難掩。
有膽大的直接問:
「裴總,視頻里提到的那個人是您嗎?
「您和唐卉……」
我和裴嶼從沒在公眾鏡頭前同時出現過。
早年有傳出過緋聞,說他是我的金主。
但我倆身份差距太大,想攀上他難如登天,而且裴嶼對人一向闊綽,如果有他當靠山,我不至於一直糊。
所以沒多少人信,緋聞也就漸漸沉底了。
直到今天。
這段緋聞才被重新撈起。
視頻中,裴嶼對著鏡頭,皮笑肉不笑。
「別急,我也正想找另一位當事人問問清楚。
「為什麼一邊說愛我,一邊又不肯要我。」
我看著熱搜。
心涼了一截。
我知道裴嶼一定在連夜趕來小雨鎮的路上。
屋外下著暴雨。
風雨聲在深夜顯得格外猙獰。
我毫無睡意。
在客廳里踱步,思考接下來該怎麼面對裴嶼。
想著想著,天都快亮了。
門鈴聲突然響起。

來的不是裴嶼。
是他媽媽身邊的徐特助。
「唐小姐,太太讓我接您去北城。
「少爺他……還在醫院搶救。」
10
山路本來就難開。
再加上深夜,暴雨。
裴嶼的車在一處斷崖旁邊側翻了。
在醫院,我又一次見到了裴嶼的母親。
那位傳說中手段毒辣、雷厲風行的裴太太。
此刻,為了她唯一的兒子哭紅了眼。
「你不是說過再也不會出現?什麼時候又和我兒子勾搭在一起了?」
勾搭……
她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面。
「裴太太,注意措辭,是你兒子非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如果不是你拋頭露面,賣個雞排都要開直播,他能找到你的位置嗎?會出這場車禍嗎?!」
我攥著拳。
一口氣深深吸進肺,又重重呼出來。
曾經,更難聽的話我都聽過。
那個時候一心想和裴嶼結婚,面對他的母親,我只有忍讓討好。
人家罵我上不得台面,我都得在一旁陪著笑。
如今我連裴嶼都不要了。
他媽在我眼裡,更是啥都不是。
所以我懶得搭理她。
扭頭就走。
「唐卉!」見我要走,裴母急了,「小嶼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想見你,你得留下來陪他。」
「憑什麼?」
我最討厭他們對我頤指氣使的態度。
徐特助攔在我面前,斯文地推了推眼鏡。
「唐小姐,我們已經知道另外兩個雞排攤主是你的弟弟妹妹。
「對於裴氏來說,別說毀掉兩個攤位,哪怕是毀掉兩個人,應該都不算什麼難事。」
我氣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你們威脅我?」
11
徐特助低下頭,一派恭順模樣,「聽命行事罷了,少爺的安危要緊。」
所以我討厭北城。
討厭所謂的豪門圈子、上流社會。
每個人都披著光鮮亮麗的外衣,嘴裡成天喊著世家大族的體面尊貴,實際上暗處的波譎雲詭和陰謀手段,骯髒到讓人難以想像。
我只是個普通人。
沒有精力,也沒有勇氣去抗爭了。
只能暫時留在北城。
裴嶼的手術成功了,但人一直沒醒。
我坐在病床邊。
握住他的手,眼淚不爭氣地流。
裴嶼極少有這樣憔悴脆弱的時刻。
從我認識他起,他就是意氣風發,無所不能的。
那個時候,我爸爸病重。
要做手術,還要吃很貴的特效藥,光靠擺攤不足以支撐花銷。
弟弟妹妹留在鎮上繼續賺錢,我一個人到大城市碰碰機會。
偶然間被星探看上,要送我去參加選秀。
我說我不會唱跳。
星探一句「28 天兩萬塊錢包吃住」,讓我改變了主意。
最後還是被淘汰了。
我在後台收拾東西準備溜,正巧碰到了裴嶼。
他穿著一身黑色風衣,靜靜站在場邊,高挑挺拔。
我一眼就喜歡上了。
拿著手機上前,「帥哥,能加個微信嗎?」
「我不加陌生人微……」
他垂眸看我,瞬間瞳孔微張,到嘴邊的話突然咽了回去。
「那個……可以的。」
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普通場務。
直到有人問我:「卉卉姐,你什麼時候和裴總那麼熟了?」
「哪個裴總?」
「就是北城裴氏的太子爺,咱們這個節目的金主爸爸呀。」
我不是因為裴嶼的身份才喜歡他。
但我的確因為他的身份,得到了很多便利。
比如第一次有人為了給我慶生,在維多利亞港放了兩個小時的煙花。
比如在我爸爸病危時,一個電話就能找來最好的醫生和藥。
比如在我被選秀淘汰後,裴嶼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你想演戲嗎?可以簽我公司,有錢賺。」
他為我找來最好的資源。
片酬全歸我。
後來,在一次聚會上,我聽到有人議論:
「你們知道裴哥最近看上了個灰姑娘嗎?」
「怎麼不知道,為了追人家,還專門開了個經紀公司把人家簽到手,真是煞費苦心吶。」
「那小姑娘長得確實漂亮,等裴哥玩膩了,也給我當兩天情人多好。」
……
當天我去找了裴嶼。
「裴總,您對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裴嶼沒想到我會問這麼直接。
他垂下頭,耳尖都紅了,「喜歡你的意思。」
我有點竊喜。
但更多的是緊張。
「裴嶼,我是正經人,不做什麼情人的。」
我知道他們這個圈子,以我的出身是融入不了的。
裴嶼看上我,八成就是玩玩。
如果我只是圖他的錢和資源,大可以接受。
可我偏偏喜歡他這個人。
因為喜歡,所以不想以一種不平等的身份留在他身邊。
「我也是正經人,我只找女朋友,不找情人的。」
裴嶼很認真地問我:「唐卉,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一談就得談一輩子的那種。」
12
當裴嶼女朋友是件幸福的事。
他懷著一顆真心,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我面前來。
所以他給我挑的劇本都是最好的。
有些甚至原本定好了演員,最後又改成了我。
這些事,還是在我被圈內人指桑罵槐了好幾次之後才得知的。
我跟裴嶼說過很多次,叫他別這樣。
「他們都說你是我的金主。」
裴嶼抱著我,笑得一臉無所謂,「什麼金主,我寵自己女朋友不行嗎?」
「可是這樣不公平。」
我的演技本來就一般。
裴嶼給我挑的劇本是好,但我撐不起來,只會糟蹋好本子。
之前去公司做兼職,我被關係戶針對過很多次。
熬了幾個大夜做出的項目方案,直接被人家據為己有。
現在輪到我做關係戶,把別人辛苦試戲得來的機會隨便搶走。
我只覺得羞愧。
但裴嶼不理解。
他從小要什麼有什麼,覺得所有人脈資源都理應圍著他轉。
他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鬧小脾氣。
只一味低頭哄我:「好好好,寶寶,我都聽你的,我再也不隨便插手你的工作了。」
裴嶼塞到手裡的不要,非得自己去爭取。
所以一直在娛樂圈不溫不火。
我知道,他的朋友沒少在背後議論我,說我不知好歹。
還有人故意當我面問:「裴哥,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裴嶼說:「都聽我家卉卉的。」
那個時候,我看不懂那些朋友的眼神。
很久之後才明白。
是鄙夷,好笑,無奈,還帶點同情。
他們都知道我和裴嶼不會結婚。
只有我倆不知道。
13
對於我們這段感情,裴嶼比我更樂觀。
當裴太太第一次懷疑他戀愛的時候,他一口就承認了。
「媽,你肯定會喜歡她的。」
「卉卉,我媽肯定會喜歡你的。」
這是他對我們雙方的說辭。
我第一次見裴太太,是在一場小型酒會上。
我是個小鎮出身的普通女孩。
或許連普通都算不上,應該算家境貧寒。
為了不露怯,我買了一條一萬多塊的裙子,用我自己賺的錢,沒刷裴嶼的卡。
還臨時補課,背了很多奢侈品牌的 logo,以及西餐的吃法,豪門的餐桌禮儀什麼的。
但是都沒派上用場。
那天我太緊張了,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不小心踩住自己的裙擺,崴了腳。
幸好裴嶼一把扶住我,我才沒有當眾摔個狗吃屎。
裴太太站在二樓露台。
手中輕搖酒杯,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旁邊有人問:「裴太太,這就是你未來的兒媳?」
她輕哼一聲,點評我:
「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