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吁了一口氣,又點開微信置頂的第一。
備註是「JZ」,姜芷。
他顫抖著手,發過去一條消息。
【你在哪兒?】
下一秒跳出的紅色感嘆號,讓他瞬間愣住。
他被姜芷拉黑了?
9
一周後,我才知道我媽住院了。
打去電話,她直接忽視了我的關心。
「沈詔也安頓好了嗎?」
我愣了一下。
看來她還沒發現,我在南方。
我抿了抿唇,回答:「嗯,都弄好了。」
我媽鬆了口氣,繼續叮囑。
「姜芷,你要好好照顧沈詔,他從小嬌生慣養,不像你吃什麼都能活,在大學生活,你一定要多照顧他。」
「你知道嗎,沈詔以為你也出了車禍,火急火燎地趕來醫院,而你,竟然耍性子先坐飛機走了。」
「沈詔現在肯定很生氣,你給我懂事點,做好飯去好好哄他,你的學費還要靠他資助呢!」
又是讓我道歉。
我扯起嘴角,諷笑了聲。
以前每次和沈詔吵架,我媽都跟我強調沈家對我們有恩。
沈太太是她的恩人,所以沈詔是我的恩人。
每次惹他生氣,我媽只會讓我道歉。
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再道歉了。
剛要掛電話,突然聽見她提起沈太太。
「我住院這幾天,沈太太一直派人送湯過來,你之前讓她過敏進醫院,她也沒有怪你,你一定要感恩知道嗎?」
我捏緊手機,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媽,你也認為我會傷害沈阿姨嗎?」
我媽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濃濃的失望。
「姜芷,你現在還在計較這點小事?幸好那天沈詔及時發現,要是沈太太真出了什麼事,你是要坐牢的!」
她絮絮叨叨又罵了我很久,直到手機快沒電了,話題才落到我身上。
「你在學校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荒廢學業。」
說完,對面結束了通話。
我慢慢放下手機,轉身走進了圖書館。
舍友問我:「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沒事。」
我平淡地回道:「風迷了眼。」
10
南方的冬天沒有雪,但濕冷讓人更難受。
開學三個月了,除了上課。
我幾乎是在學校的圖書館度過的。
每天早出晚歸,日子平淡卻充實。
沈詔從沒有聯繫我。
我也沒有從任何平台上看到他的消息。
離開前,為了避免自己再心軟。
不管是微信還是 QQ,甚至郵箱都拉黑了他。
但是他知道我的手機號。
不聯繫我,就是不想找我。
直到平安夜那天,我和朋友賣完蘋果。
買了一堆零食回來準備大吃一頓。
剛走進宿舍樓,就看見幾個人站在一層大廳。
中間那個人一身黑色大衣,正低頭擺弄手機。
側臉冷峻白皙,掩飾不住的矜貴氣質。
我腳步頓住,落下我幾步的舍友回頭喊我。
那幾個人才抬頭看過來。
大廳內燈光明亮,我看清了他的臉。
是沈詔。
身旁的陸眠穿著毛呢套裙,一頭金色長卷髮,紅唇明艷,美得驚艷。
她鬆開沈詔的手臂,朝我喊了一聲:
「姜芷,終於等到你了。」
陸眠小步跑過來,親昵地拉起我的手腕。
「我和阿詔等你半天了,你都不接電話呢。」
我平靜地開口:「放開。」
陸眠沒有鬆開,反而皺起眉頭,加重了語氣對我指責道:「姜芷,你一聲不響拋下沈詔來南方,有沒有考慮過阿詔的感受?」
「這次我們來南方玩,順便來你的學校,就是想看你過得好不好,你卻把我們當成陌生人,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啊?」
我抬頭看著陸眠,唇角勾起一抹諷笑:「我和沈詔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陸眠臉色瞬間漲得一片通紅,眼眶包著淚。
沈詔突然抬腿朝這邊走來。
他眼神冷寂,一步步朝我走來。
然後面無表情地越過我,走出了宿舍樓。
11
沈詔走後,他幾個朋友圍著我勸起來。
舍友將我護在身後,制止了他們。
然後回頭,眼神擔憂地看著我。
「姜芷,你認識他們嗎?」
他們也盯著我,唯恐我一開口把他們打上「陌生人」的標籤。
我沒能撒謊,點了點頭。
「認識,是我在老家的朋友。」
舍友聞言鬆開眉毛,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雖然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看起來應該有誤會,你要不要和他說清楚呢?」
我考慮了幾分鐘,坐上了他朋友的車。
因為車開得快,我們先於沈詔到了市內最高級酒店的頂樓。
豪華的總統套房,卻也符合他們少爺小姐出行的規格。
坐進軟如羽毛的沙發里,一道戲謔的聲音傳來:「姜芷,你真有本事。」
我不解地皺眉看向坐在對面的男生,如果沒記錯,他就是旅行那天起鬨最凶的那個。
還未開口,這個人就開始向我彙報起了沈詔近三個月的行動軌跡。
「你消失後,沈詔以為你失蹤了,找了你一天一夜,差點在警察局鬧翻了天。」
「後來學校老師來電,他才知道你改了志願去了南方,沈詔就跟瘋了一樣,天天去酒吧喝酒。」
「要不是陸眠偶然在小紅書上刷到你,你還準備躲多久?」
我躲了嗎?
我在好好上學。
我在好好生活。
我低下頭,唇角一點一點勾起來:「我不是他養的一條狗嗎?」
「什麼時候變成了他在意的人?」
我語氣帶了些輕鬆,可他們的表情卻凝固住了。
房間也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我順著他們的視線,慢慢轉身。
看見沈詔和陸眠站在門口。
他面無表情地走進來,隨手將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然後進了裡面的套間。
陸眠冷著臉走過來,將那盒桃花酥丟到我手裡。
「早知道你這樣看他,就不讓他跑三個店給你買桃花酥了!」
我低頭聞到淡淡的香甜味,心裡勾起一絲漣漪。
以前我可以不吃飯,只吃桃花酥。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不喜歡吃了。
12
沈詔進房間很久了。
他朋友讓我去喊他,將他哄出來。
我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捏了塊桃花酥放進嘴裡。
「他想出來就會出來。」
而且,他有人哄。
陸眠跟進去也很久了。
我話音剛落,沈詔竟然出來了。
從我身後繞過,坐在了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而陸眠和另外兩個人擠在雙人沙發上,左手緊挨著沈詔。
聊到我的學校時,陸眠問我為什麼報播音專業。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我,因為當時沈詔讓我選擇財務專業,畢業就安排我進沈氏集團。
他們調侃我在他身邊做個小財務,不就等於是小老婆了嗎。
那時沈詔被逗笑了,罵了一句:「說得我要金屋藏嬌,還有個大老婆?」
而我游離於眾人的談笑之外,心裡只顧著反覆品味「老婆」這一個詞。
心底泛起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漣漪。
不斷捫心自問,我可以嗎?
未來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現在想想,真傻。
我輕輕開口:「我不可以有夢想嗎?」
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扔下了一顆石子。
房間安靜了一瞬。
我抬起眼眸,看向低頭喝茶的沈詔。
「還是對你們來說,一隻寵物狗不配憧憬大自然,只能縮在自己的小窩裡,衝著主人搖尾巴?」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安靜了將近半分鐘。
我知道該離開了,起身說了句「宿舍有門禁」就走了。
在馬路邊等網約車,沈詔竟然追了過來。
他嗓音難得帶了一絲焦急:「姜芷,他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
我抬頭看著馬路:「嗯。」
他說:「我送你回去。」
我搖搖頭,又舉起手機:「打到了車,馬上就來了。」
他靜靜地站在夜色中,眼神溢出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垂下頭,低聲說:「沈詔,我不是狗。」
「我是一棵草,在哪兒都能活。」
13
那天回來,我繼續泡在圖書館學習。
舍友問我那個最帥的男生,是不是我的男朋友。
我說不是。
但她憑著敏銳的直覺,還是察覺出了我和他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
試探地問道:「但我覺得你們有故事。」
我笑了笑,給她講了一條狗的故事。
舍友聽完淚流滿面,抱著我哭。
睡覺前還在生氣,讓我不要回頭原諒他。
我笑了笑,說那是狗,不是我。
日曆翻了又翻,很快到了寒假。
寒假期間學校要關門,我不得不回了家。
訂完票,打開微信不知道該告訴誰。
因為我媽在一個月前就拉黑了我。
沈詔從這裡離開的第二天,她知道我改了志願。
在電話里罵了我三個小時。

從白眼狼罵到不孝子,將我痛批得一無是處。
她讓我轉校,我不願意,就被她拉黑了。
坐了 6 個小時高鐵,我終於回到了家。
拖著行李到了家門口,敲門發現裡面沒人應。
我翻了翻地毯,下面也沒有備用鑰匙。
我就這樣坐在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睡著被鄰居叫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