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阿姨告訴我,媽媽又去沈家做保姆了。
沒有鑰匙,我不得不提著行李去沈家。
管家看見我的那一刻,臉色不太好。
我解釋:「我不進去。」
「能不能麻煩您,幫我跟我媽拿一下鑰匙。」
管家還沒說話,身後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為什麼不進去?」
沈詔毫無徵兆地在我背後出現。
我轉身看他的時候,身體忽然失去平衡。
他伸出手攬住了我的腰,整個人撞入他的懷裡。
短暫的愣神後,我急忙推開了他。
往後退了兩步,看著他。
沈詔看著落空的手,眸色漸深。
「不敢見我?」
我聲音乾澀,木然地答道。
「不是。」
「那就進去。」
他丟下一句,擦著我的衣服徑直走了進去。
14
沈太太見到我很開心,拉著我的手在沙發上坐下。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改志願,也沒有問我為什麼和沈詔鬧彆扭。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安靜地回著沈太太的話。
看見我媽端著水果走過來,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和我說話。
沈太太看出我們的尷尬,笑著打起圓場:「姜敏,女兒回來了,你當媽媽的開心點。」
在沈太太的調解下,媽媽也終於與我和解了。
沈太太讓我留下來吃了晚飯。
飯後,沈詔突然領進來一條狗,是一條柯基。
沈詔剛放手,它就沖了過來,在我腳邊轉圈,似乎很喜歡我。
我彎下腰擼了兩把,然後聽見沈詔說:「出去走走?」
我頓了頓,起身和他一起出去了。
別墅的後方有一條河,我們沿著小道,緩緩地走著。
夜色靜謐,除了腳步聲,聽不到任何聲音。
不知走了多久,沈詔突然開口:
「姜芷,我們和好吧。」
他站在路燈下,神色那樣平靜。
平靜得我以為聽錯了,微微皺起眉頭。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上位者,道歉都像這般高高在上。
我沉默了半分鐘,輕輕開口:「你和陸眠……」
沈詔突然打斷我,沒讓我說完。
「我不喜歡她。」
「我只把她當成妹妹。」
斷聯的第 172 天,我和沈詔和好了。
我們退回到了吵架前的位置。
看到他發來的晚安,我愣了許久。
然後合上手機,翻身看著天花板。
其實和沈詔斷聯的這些日子。
我幾乎沒有一天不想起他。
生活中的任何一絲罅隙,都能讓他身影浮現。
反反覆復忘記,又反反覆復想起。
每個瞬間都如抽絲剝繭般的痛將我死死纏繞。
勒出血,用痛來麻痹自己,強迫自己忘掉。
直到我看到一句話。
那人說,要割捨一段曾經很親密的關係。
不應該一下子斬斷所有聯繫方式。
最合適的方式是延長告別這個時間過程。
我們把彼此放在可以看得見的地方,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生活照舊,也可以有聯繫,但不產生任何期待。
逐漸習慣這種氛圍後,兩個人就會變回兩條平行的直線。
永遠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所以,我想試試。
試試徹徹底底地放下沈詔。
15
回家的第二天,大雪如約而至。
在窗戶前欣賞了一會兒雪景,我縮回被窩裡繼續刷手機。
手機振動兩下,沈詔發來了幾張照片。
照片上,他穿著紅色的滑雪服,戴著墨鏡,站在雪地里肆意張揚。
我怔了片刻,想起了 16 歲的新年。
沈詔準備和父母去國外度假,他當時要帶我去,我也答應了。
可臨行前一天,我聽見他打著遊戲和朋友語音聊天。
「沈哥,聽說你這次要帶個妹妹啊?我可沒聽說沈阿姨給你生了妹妹?」
「不是親妹妹,是從農村轉來的學霸,長得還挺可愛的。」
「喲,阿詔換口味了?這是追到手了?」
沈詔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少年獨有的傲慢:「追什麼追啊,她就是我的陪讀。」
「你們到時候別嚇到她,也不准在她面前亂說話!」
原來他和那些少爺小姐也約好了,去阿爾卑斯山滑雪。
那一刻我好像夢醒了,看到了自己的貧窮。
連去阿爾卑斯山的機票都買不起,哪兒來的勇氣和他們一起同行?
橫在我和他們之間的巨大鴻溝,不是沈詔一兩句話就能填平的。
強烈的自卑讓我變得非常無禮,退了機票,將電話關機,連夜躲到了外婆家。
也是從那次開始,沈詔對我的態度從包容到冷淡。
後來他可能也意識到了,我不過是他養的一條狗。
可以寵,但不能寵過頭讓他丟了面子。
回憶被突然彈出的視頻打斷。
沈詔一張帥臉出現。
「穿上衣服,下樓我們去滑雪。」
我一頓,問:「只有你嗎?」
「對。」沈詔眼裡帶著笑,「只有我和你。」
我相信他了,爬起來套上棉服,穿上雪地靴下了樓。
車上確實沒有其他人。
沈詔看到我的小動作,忽然趴在方向盤上笑了。
我以為真的只有我們兩人。
走進滑雪場,一群男男女女站在不遠處,看向我們。
陸眠也在其中,揮起胳膊沖我們招手。
「沈詔,姜芷!」
16
我站著沒動。
沈詔低下頭,忽然喊了一聲:「姜姜。」
「我真的只約了你。」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知道的,我不會和他們一起玩的,可以不要生氣嗎?」
沈詔比我高很多,向我解釋的時候,整個上半身都彎下來。
聲音壓得很低,緩慢又溫柔。
像是,在哄我。
我揚起頭,勾了勾唇。
「沒關係,一起玩吧。」
雖然我這樣說了,但是沈詔也沒有帶我去和他們摻和。
倒是陸眠找各種理由湊過來:「沈詔,我單板怎麼都滑不好,你教我好不好?」
沈詔斜了她一眼:「你笨學不會,就去花錢請私教。」
陸眠頓時委屈地咬著唇:「沈詔!你說誰笨呢,我討厭死你了!」
沈詔沒有理會她的撒嬌,拉著我去了另一個場地。
我以為陸眠不會再湊上來了。
誰知在沈詔去衛生間,我獨自一個人滑雪時,陸眠突然出現,失控一般地朝我猛衝了過來。
我來不及躲閃,和她一起撞倒,滑行了幾十米才停下。
爬起來後,陸眠又故技重施栽贓我故意絆倒她,瞬間引起圍觀。
沈詔匆匆趕來,將我們帶回了休息室。
我剛想解釋,被他打斷:「我知道不是你,是陸眠的問題。」
「你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找暖水袋敷一下腳。」
他走出去,沒一會兒我也起來了。
走到另一個出口,突然聽見他和陸眠在吵架。
「陸眠,同樣的把戲玩兩次,有意思嗎?」
陸眠一愣,眼淚說來就來:「沈詔,你在說什麼?」
沈詔的聲音冷淡:「上次糕點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
「姜芷送的糕點沒有問題,是你將綠豆糕放進去的。為了陷害姜芷,你竟然拿我媽的生命開玩笑!陸眠,你讓我感到噁心!」
陸眠被沈詔的態度嚇哭了,抓著沈詔的手臂邊哭邊道歉:「對不起,阿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不慣沈阿姨對姜芷那麼好……她只是一個保姆的女兒!」
「夠了!」沈詔吼道。
「你再說她一句,就給老子滾!」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卻為了保護她,讓我平白無故背了黑鍋。
我站在門內,無聲地笑了很久。
然後,轉身離開了滑雪場。
17
初七才過,我就提前回了學校。
在學校附近找了份兼職,管吃管住。
沈詔給我發了無數條信息。
我都一一回復了。
可幾天後,他又坐飛機來找我。
買了很多禮物,和我吃了很多頓飯。
沈詔說我忙,沒時間和他聊天。
有時候回晚了,有時候忘了回。
他都會生氣,然後一個視頻打來。
他大概在期待我像之前一樣妥協。
去道歉,去哄他。
可是,我不喜歡他了。
自然也做不到——沒有錯道歉,沒有生氣哄人。
時間久了,沈詔也坐不住了。
在電話里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質問我:「姜芷,你把我當狗耍嗎?你看不出來我在追你嗎?」
「我主動給你發消息,你才回復消息,否則一天、兩天都不主動給我發一條。你說你很忙,忙到沒有時間跟我聊天、打電話嗎?」
「還是你壓根不想跟我聊?」
我沉默了。
沈詔好像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
半晌,他開口:「所以你還在為那天生氣,對嗎?」
我走進陽台,關上門,靠著窗台看著窗外。
「我承認那天我們都喝醉了,說了一些不太好聽的話,傷害了你,但你也知道,我們這群人之間都是這樣開玩笑的。我不是把你當狗,我說你是狗,是因為在我眼裡,狗是可愛的形象,所以你是可愛的。」
「登記那天,我在機場等你等到了第二天。你卻瞞著我改了志願去了南方,又將我和你所有聯繫的方式拉黑了。那一刻,我很生氣,但生氣之後的那股難過讓我措手不及。我沒有去找你,因為我怕忍不住朝你發脾氣,一直忍到我消化了所有負面情緒才去找你,而你像陌生人一樣看著我……」
「好不容易等到了你的『和好』,可這些日子,你對我的冷漠讓我心痛,我因為你的消息睡不著,想去看你又不允許,像狗一樣每天等你有空才敢打電話,還是你身邊有其他男生追你,給你當狗?」
我一方面震驚沈詔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一方面覺得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